「谢谢你啊。」甄语又道了一句谢,走到病床附近,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荣家。」
甄荣家的视线压根没落在他身上,堆起了虚弱的笑容,回应道:「哥。」
甄语想嘆气。
唉,毛玻璃上果然映不出他的影子。
他果然从未透过心灵的窗户看清过这小孩儿的内心。
黎社长给简固打的电话,听着跟夏雷是认识的,两人一起出去了。
甄语给了甄荣家足够的面子。
关门的声音落定,他才开口:「想干吗?」
他的语气也没有多不客气、多衝。
没必要凶,心平气和地问问就得了。
甄荣家忽然要见他,还这么兴师动众,是想干吗?
甄荣家脸上的笑容很快消退,就像从未出现过:「你知道吗?我不太喜欢你喊我的名字。」
「你有喜欢的事?」甄语反问,「举个例子我听听。」
甄荣家眼神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忽地又笑了:「你在生我的气吗?」
甄语没有马上回答。
太快否认就像多在乎似的。
他不,他必须沉吟一下才说:「没有。」
怪累得慌。
上回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们俩再对着玩心眼儿还有什么意义?
「你直说吧,见我想干吗?」甄语决定单刀直入,「不能等上学的时候找我,非得隔着十万八千里地打电话找我?」
「我不信你没我班主任电话。」
凡甄荣家说没有的,那肯定有。
这人把日子过得,谎话连篇,戏剧性十足。
「不隔着什么啊。」甄荣家笑得真诚极了,「黎学长是简学长的朋友,你不是,经常和简学长在一起吗?」
甄语轻哂。
简固的朋友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就甄荣家这副笑脸,就把人给骗了?
真诚过头,显得这么假,看不出来?
他一时有了种感同身受带来的同情。
过去,甄荣家这样冲他笑的时候,他也觉得很真实。
依赖的,柔弱的,看着很需要保护的……
浮现在甄荣家那张正处在成长尴尬期的面孔上,都不显得突兀。
甄荣家是真挺会演的,将青春期方正起来的轮廓都演得柔和了。
仿佛还是那个从小就长得聪明可爱的乖小孩儿。
难怪母亲偏爱这小子,甄荣家长得很像她。
看得出来,将来势必是一张圆盘脸,前额睿智地微凸,下巴略短,笑起来眼睛弯弯,很值得信赖的模样。
和甄荣家演绎出来的虚弱气质其实不太搭。
甄语琢磨着,怕自己想左了,不放心地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
他主要也是不想在甄荣家面前提简固其人和事。
甄荣家说起「简学长」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什么好腔调。
「没事啊,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在黎学长面前表现出不耐烦。」甄荣家淡淡道,「不然容易显得你这个哥哥很不称职。」
「我喊你过来,只不过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黎学长和简学长的关係。」他的表情再无一丝波动,「想看你待也不是、走也不是地左右为难而已。」
甄语:「……」
绝了。
「我是跟你说过,不用在我跟前演。」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总归有些无力,「你也不至于就——这样了吧?」
会不会坦白过头了?不怕门口有人听见?
这样跟他说话,是想要个什么结果啊。
他在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无奈:「你……」
突如其来,他自然放于膝头的手背上略带柔软地一热。
是人的体温。
甄语下意识就甩开了。
绝了,甄荣家忽然来这一手,整得他头皮发麻!
小时候他们挺经常手拉手,过马路,在巷子里走动什么的……长到十几岁就没有了。
因为没必要啊,孩子大了,走不丢了,不用牵着。
这又是要干吗?
甄荣家突兀地笑起来,笑出了「呵呵」声。
「感觉到了吗?」他说,「这就是我听人喊我的名字时的感受。」
「太亲近了,让我噁心。」
甄语:「……」
他是造了什么孽。
他只是想让弟弟在自己跟前不必那么端着,彼此好沟通一些。
怪他不会说话吗?
甄荣家这说的都是什么?
甄荣家还在继续说:「总之,我就是想看你选择。」
「你要选不参加简学长的生日会,让他不开心。」
「还是选毫不留情地离开,把弟弟一个人留在这?」
「选后者的话,简学长心里肯定会埋下一根刺。」
「将来总有一天,会发现你是一个功利起来连亲人都不在乎的人。」
「你要怎么选啊甄语?」
甄语:「……」
这都什么一嘟噜一串的疯话。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了解简学长?」甄荣家眼神闪动,很显然在期待什么乐子,「但我了解人性。」
「我什么也不想说。」甄语直接放弃了沟通,「你真伤了就好好休息,没伤别浪费别人的好心和钱,我走了,你保重。」
甄荣家还在发癫:「你真以为你可以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