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轮椅上，吃着盖浇饭，够落魄。」
甄语下意识看了叶冠一眼，还有些精神上的虚脱，没力气说什么。
「你是不是白眼我了。」叶冠笑问，「有力气分半个眼神给我了？」
「总算不是只能看见简固了？」
叶冠之前就说了什么「英雄救美」，甄语再度听到调侃，并不觉得意外。
说他只看见简固，也算事实。
「还没缓过来？」叶冠在手机上鼓捣好了，手支着扶手托着腮，整个人歪坐，「也是，你看着就弱不禁风的。」
「我记得，咱俩小学的时候个头儿差不多，坐在一排上……」
「你怎么就没长起来呢？」
「家里虐待你了？」
甄语无奈地看了一眼开始危言耸听的叶冠：「没有，我和我弟都不算高。」
「可你爸很高啊。」叶冠纳闷地说，「现在回忆起来，像山一样，快一米九了吧？」
「差不多。」甄语被带动着回想起了父亲的身高，「比我们俩高不少。」
「看来你们是随妈了。」叶冠随口问起，「你弟干嘛呢？」
甄语如实回答：「上高一了，也在泓展国际。」
「啊？」叶冠一怔，「哪个年级哪个班啊，叫什么名儿，跟我说说，回头我罩他！」
「你小点声。」甄语听着叶冠声量逐渐提高，「简固睡了。」
叶冠不信：「睡什么呀，哪睡得着，说不定在偷着玩手机。」
在自己的房子里玩自己的手机，算什么「偷着」。
甄语之所以让简固躺下休息，是因为老想起对方受伤流血的模样。
越想越觉得简固比平时虚弱了，需要好好休息。
躺着比坐着看上去舒适一些。
如果简固想玩手机，就玩会儿呗。
虽说他不知道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甄语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了很多替简固反驳的话，转了两圈，最终还是算了。
辩什么，叶冠又不是在说简固不好。
甄语没接这茬儿，叶冠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说说啊，叫什么，哪年级哪班的？」
甄语有些想不通，叶冠为什么要问哪个年级：「叫甄荣家，高一四班。」
刚他不是说了高一吗？
「真是高一啊。」叶冠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学弟啊。」
「你弟不是从小就特那个吗，万事通。」他嘿嘿一乐，「聪明得不得了，也是正常读高一啊。」
甄语怔了怔，蓦地想起来，自己这位同学、发小，和弟弟其实是合不来的。
以前经常就一些小事吵吵闹闹。
他无奈地问：「你还记着那时候的事呢？」
「当然了，你弟以前经常说得我没话说，记忆犹新！」叶冠哈哈一乐，「他应该也记得我吧，还『暗算』了我呢。」
甄语随着笑了笑：「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搬走那会儿啊。」叶冠连个磕绊都没打，「我打算出去玩儿，一出门，你弟引着仨人往我们家来，上来就问——你是苏敏云儿子吗！」
「可把我吓得哦！」
「你弟也吓得扭头就跑，哈哈哈……」
甄语愣了半晌，被叶冠高起来的笑声拉回神智，下意识想说让他小点声。
可那已经不是重点了。
他有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的问题：「你是说，苏阿姨以为你丢了的那天？」
「对啊。」叶冠点点头，「我一辈子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以后我就从城中村被提溜到豪门了嘛！」
「怎么，你弟没和你说过？」
甄语摇摇头，脑子又有些乱了：「没有。」
「可能吓着了吧，我那个爹派来的人，凶神恶煞的。」叶冠夸张地说着，「吓得我腿都哆嗦。」
甄语没有接话。
他弟当时……吓着了吗？
他对那天的事也记得清清楚楚。
平时天天见的熟人、伙伴忽然失踪，温温柔柔的苏阿姨绝望得站都站不稳，父母提及此事也很沉重。
他弟在做什么？
之前在难得缠磨人地不让他出门。
苏阿姨上门的时候，他弟就坐在屋里看书。
他震惊于苏阿姨说的话，跑过去问他弟，当天有没有见过佳实。
他弟十分寻常地摇了摇头，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哪里也不像被吓到了。
甄荣家是他带大的，他知道。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没有惊怕那些情绪，如果有，多半是演的。
那天，连演都没演。
甄语想着想着，一时背后有些发冷。
他弟当时那再正常不过的表情，再稚嫩不过的脸。
不断浮现在他眼前……
「甄语？」叶冠纳闷地喊着出神的甄语，「琢磨什么呢？」
甄语五味杂陈地看着他，本能地摇了摇头。
他单知道他弟与人交往的时候不带真心。
很多时候，做什么都是计算好的。
那和「做过什么都能当作若无其事」完全是两码事。
他向来知道甄荣家是聪明的。
今天，他第一次发现……这种「聪明」，有些太过不寻常了。
或许是因为他弟当时没有直面苏阿姨的痛苦无助？
所以，他弟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