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不会在打击中倒下疯癫,却很可能时刻活在自苦当中。
更何况,他最后没能变成理想中的人。
简固和甄家母亲说一定会查清真相的时候,已经隐约觉得事情不应该是那样了。
直到现在,他才完全弄明白,那种违和感,那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究竟从何而来。
他更了解甄语了,同时也更懊悔——懊悔上辈子不应该那样粗糙地了解,也懊悔自己时不时就在甄语面前懊悔。
啊可真是……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心眼儿,今天被甄语一说,彻底发现了,自己的表情根本藏不住心事。
难怪甄语以前就说「你那是什么模样」。
他一有心事就上脸啊!
说不定,把哪年哪月哪日几点几分几秒重生的都刻在脸上了。
毕竟他发自内心地想对甄语坦诚,不想有秘密。
「唉……」过去、现在和有些离奇的发现在简固脑海中打转,饭都吃不香甜了,「嗯?」
谁给他夹菜?
哦,是大哥啊。
噫——他们在吃晚饭了?!
他不会又把自己的烦恼写在脸上,被大哥看到了吧……
「嘆什么气。」简益看着满面愁容食不下咽的弟弟,肃了神色问,「相思病?」
简固无话可说。
这么严肃的一张脸,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大哥对他早恋其实挺乐见其成是吧?
比谁都坚持他是在追甄语啊!
死心吧,他们根本不是那种关係!
简固冷静地提醒:「哥,你这样跟我开玩笑,有点毁你形象。」
简益从小就被作为继承人培养,打简固记事起,对外就是颇成熟稳重的模样。
到了如今,简益在商场上打磨得越发有棱角,外人打眼一看,就是位形象高大、气场冷峻的集团掌舵人。
谁大哥谁知道,简固尊敬大哥,并不代表会随便拔高对方的形象。
对于他来讲,简益是管教上很严厉的兄长,也是生活中经常逗他玩儿的哥哥。
其精分程度不足为外人道。
「在家要什么形象。」简益用餐时间有限,讲话直截了当,「怎么回事,和我说。」
简固:「……」
这里正常的语境好像应该是问句吧?
「怎么回事?和我说说?」
大哥明明是关心,到底怎么把场面变成「不说也得说的」?
这要是甄语听到……
呃,不敢想不敢想。
简直是他听说过「针锋相对」这个词之后,能想像到的最接近的场景了。
万万不能让他们对上!
「我就是忽然发现,有些事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简固没法具体说是什么事,便简单总结了一下,「我有努力的方向,觉得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努力……」
「也努力了。」算吧。
「只是为了——治标不治本?感慨一下而已。」
甄语几乎已经长成了,性格已经是那样了。
他感慨,是为上辈子成年后的甄语痛惜,也是为了现如今的少年甄语委屈。
在他没有儘快赶到的时候,甄语为坚持自己的原则付出了多少?
最起码,他不觉得甄家人给甄语带来了什么温暖。
甄语一点也没表现出对家人的不满,敬爱父母,关心弟弟,长期独自操持着那个家的大小事,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看上去几乎是个完美小孩儿。
有没有家人夸他,感受到他的付出,这些都先暂且不提。
关键是,完美小孩儿,自己在情感上的需求,被满足了吗?
打理并了解家里的一切,对甄家很有归属感的甄语,站在家门口送他的时候,背后有支撑吗?
甄语看上去总是那么单薄。
上辈子是,现在……也说不好。
简益看着弟弟脸上复杂的愁容,沉吟半晌,决定做个善解人意的兄长:「简固,既然你努力了,那就坚持到收穫结果的时候。」
「我相信,你决定做一件事,绝不是随便说说。」
「那倒是。」简固虽然感觉自己为甄语做得远远不够,但并不会妄自菲薄,「我知道了哥。」
时间能证明一切。
甄语现在对他的态度和最初大不一样了。
他们是朋友了!
他与其在这里伤感,不如赶快回房看书。
成绩达标,才能转学去甄语身边。
简固大彻大悟,快速扒完饭,撂下碗筷:「我吃完了哥,去学习了!」
简益「嗯」了一声,看着弟弟说走就走的背影,举筷又止,四下找寻着,逮到了管家方伯。
老管家知情识趣地上前两步:「大少爷。」
简益现在着实很想找人聊聊:「坐,坐下说。」
老管家微笑着表示了婉拒。
简益看明白了。
一天天的,没个知心的人——凑合聊吧。
反正他要聊:「简固最近进进出出的,老吩咐厨房准备吃的,你都知道吧?」
老管家面带笑容:「小少爷还在长身体。」
「口风倒是紧。」简益十分怀疑,「你不会见过本人了吧……简固把他带家里来了?」
老管家微微摇头:「小少爷最近经常出门,几乎没有招待朋友来家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