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幼儿园坚强不哭的小朋友,自己多说一句,谁多问一句,就要当场不可收拾。
甄语哭笑不得。
多大个事啊。
简固几岁了?他不要水果而已,本就该想到的事吧,至于这样?
捋了捋从见面开始两人的对话,他觉着自己猜到原因了。
估计是因为他还没安排好「找出一天一起学习」的事。
考虑到自己也没个电话能联繫,甄语决定在分开前把这事定下来。
「你想在哪天?」他自然地问出来,发现简固有些茫然,便提醒了句,「一块儿学习。」
这模样,忘了啊?
不是因为这事?那是因为什么?
简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还有意外之喜,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两手都占着,用肢体语言表达不了,他喜悦的心情被不能手舞足蹈拦阻了,开口时反倒冷静下来:「我都行!」
今天自主学习,没有晚自习要上,甄语不是很急:「你定一天。」
简固高兴是高兴,考虑到甄语平日里的计划,有些怯于对他造成影响:「我可以吗?」
「时间,地方,赶紧说。」甄语忍住了没翻白眼,没忍住话,「说半天了都,还没想好?」
「你敢说『随我』,我可不管了啊。」
「不是抱怨你……快点想。」
他相信简固能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一起学习或是简化成「见面」这件事,他是愿意的。
既然愿意,那就哪天都无所谓了。
至于为什么愿意,当然是因为待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出哪不好来。
简固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
「那就四号吧。」简固很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看呢?」
「哦行。」假期中间,不早不晚,挺好的。甄语点点头,「在哪学?」
简固立刻征求他的意见:「你觉得呢?」
「你让我选,我就主场了。」甄语也不客气,「我家里白天没人。」
他家就那么个环境,简固又不是没去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再说,他平时经常打扫卫生,家里还算整洁。
他弟的房间不由他打扫,但来客人也不太可能进去。
甄荣家是个在意隐私的小孩,不在家的时候锁着门。
他们可以在他父母的房间……或是在堂屋里支张桌子学。
他回去立刻把桌子重新彻底擦一擦。
「好。」简固一口答应了下来,「提前谢谢你招待我了,我……」
「行行行走吧,回去吧。」甄语实在是不爱听客气话,往外赶,「怎么了,还有别的话说?」
简固看着甄语颇不耐烦同时却眉头舒展、唇角上扬的矛盾表情,看呆了,有点反应不过来:「呃,忘了。」
甄语总能让他有新发现。
在午后的阳光下,甄语白得好耀眼。
他们都认识一个月了,甄语还是有些纤瘦的模样,他想把甄语餵得壮一点的想法基本宣告失败。
他应该怎么让甄语全盘接受自己想给予、想还给对方的一切?
以现在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别说一个月了,再过一年恐怕也毫无寸进。
「怎么就忘了。」甄语提起气来想说什么,觉着那股气也软趴趴的,提溜不起来,窝在了胸口,在秋日暖阳下,简直让人热得慌,「怕什么呀,我又没说你。」
他一说,简固就忘词儿了。
像他欺负人家似的。
「我想说……」简固坚定了一下自己的决心,「想让你拿着水果。」
甄语:「……」
怎么又回这来了。
这话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他还以为,简固被他拒绝就什么都不会说了?
简固始终是这样做的。
在他说了有事直接说之后,简固说话直接了许多,但每次表现出来的那股乖顺劲儿也更重了。
再不去纠结自己做得合不合适似的,在他面前要怎么听话就怎么听话,乖得那叫一个自然大方。
这是支棱起来了?
「我不想要。」甄语索性也痛快地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么多东西,看着挺贵的,我还不上。」
他说的这些话,两人之间是可以心照不宣的。
简固这是犹豫了半天,仍旧想说、想劝、想让他拿着。
那他也直接说出来好了,面对简固说这些,并不困难。
简固下意识想回答「不用还」,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也知道甄语知道。
事不算大事,东西也不算多贵重的东西,甄语也不是不自信、自卑,觉着在俩人来往里低一头。
甄语说「还不上」,就是在说还不上的事。
两人成为朋友,一涉及到物质,就变成了似乎可量化的关心。
甄语说「还不上」的时候,已经接受了他的好意,考虑了如何还报,如何向他传达同等分量的友好。
给是愿意给,但付不起,便不进行这场来往。
甄语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无奈,但他听了出来。
但凡有办法,甄语不至于一再拒绝。
但凡他识趣,就不该一问再问。
可这根本不是「来往」。
是……本来就是,甄语应当拥有的。
简固再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对甄语坦白两人的渊源,说清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