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山。」
「啊?」
「先说正事,还是先说私事。」
陈慕山怔了怔,老实地握着双手坐下,「我和你之间,有私事?」
易秋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电视机屏幕上,「有。」
「比如。」
「比如特勤队这一次的联合行动,你需要我保住你吗?」
陈慕山扣在一起的拇指「咔」的一声扯开,「你怎么保住我。」
「火力避……」
「没必要。」
陈慕山垂下头,「山地地形对于特勤队来讲本来就不占优势,山上的我,如果没扎在人堆里,我能保住我自己,如果我就扎在人堆里,我也只能能保证,我把我枪里的每个子弹都射偏,其他的我也管不了。所以……」
他笑笑,「就这样吧。」
他说完这句话,和易秋一起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易秋才重新开口,「那我换一个问法。」
「换了有什么区别呢。」
陈慕山抬起头,「小秋,我什么也不是,但我这二十多年,可真没白活。你走的时候,让我做个侠,我稀里糊涂地做了,现在看起来,我做得还可以,最幸运的是,老子命也还在,这么几年,我眼看着我的战友……」
他说着顿了顿,「当然,只是我单方面承认的战友哈,死的死,废的废,离开的离开,改行的改行,就我还在干,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老子比他们都牛逼,但……」
他看向易秋,「小秋,你知道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头顶忽然被易秋狠狠地揉了一把。
陈慕山一愣,随即伸手扶着床沿,半蹲下来,主动把脑袋送了过去。
这一幕,就像他和易秋小时候一样。
易秋坐在福利院那张不算太高的床上,她穿着纯棉的睡衣,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硫磺皂留下的香气。
陈慕山就蹲在地上,双手扶着她的床沿,身长脖子引颈受戮,心甘情愿地让一颗至纯的心,被幼稚的易秋杀得鲜血淋淋。
他爱易秋。
在他根本不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爱易秋。
但没有关係。
没有去过远方,没有看见钢铁般的城市,没有经历消费主义的浪潮,一生不曾踏出平凡而落寞的县城,忍受着表面平庸的痛苦和内在极端的困境,他一直以为「忠诚」,就是「爱意」。
而事实上,爱意早已死于一往无前的文明进程,只剩「忠诚」活着,或者献给信仰与梦想,或者捧给家国和人民。
所以陈慕山「以为」的这一层关係,实则已经浪漫至极。
「揉啊。」
他翁着声音,对易秋说道:「给我揉一个鸡窝头。」
爱意既然不能宣之于口,不能宽衣解带,那在童年与现实的虚境里,要一段这种彼此互不冒犯的肌肤之亲,应该不为过吧。
陈慕山如是想,易秋则成全了他,只是,她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手指从陈慕山潮湿的发间轻盈地穿过,一遍一遍,指腹反摩挲过陈慕山的头皮。
最后一次,她抬起了陈慕山的头,凝着他的眼睛,「听我说完,你说特勤队没有必要保护你,好,我不再反驳,但我告诉你。」
她说着轻轻地抿了抿嘴唇,音量虽然收缩了,声线却不是很稳定,好像拼命地抑制着某种激烈的情绪。
「但我告诉你,小玫瑰一定要保护陈慕山。」
就在这一刻,陈慕山想起了她过去说过的那句话:「这个时代,是人保护狗子。」
是啊,易秋早已暗示过陈慕山,而他其实,也早就与易秋心照不宣。
至今想起,陈慕山仍然由衷地感慨——真好啊,常江海那个不靠谱的人,真的没有骗他,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小玫瑰,小玫瑰是易秋,是他的小秋啊。
「我……」
后面的话,陈慕山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口腔被一双温热的唇封住,额前的头髮,被一隻手抓向头顶,他不得不用一隻手撑着地面,试图维持住基本的平衡,然而他没有维持住,一时之间,他所有的集中力好像都被抽集到了感官上。
易秋亲吻了陈慕山。
这比他想要的肌肤之亲,多出百倍,在他活着的这二十多年里,陈慕山从来没有在脑子里想像这一幕,以至于当它到来时,他手足无措,甚至战栗颤抖。
毫无疑问,他愣住了。
一分钟之后,在陈慕山的战栗之中,易秋鬆开了他的嘴唇,但鼻尖却仍然抵在陈慕山的鼻樑上,抓在头髮上的手,也逐渐抚到了陈慕山的后脖上,她平稳地呼吸着,气息扑在陈慕山的皮肤上,一阵冷,一阵热,帮助他也逐渐平息下来。
「我知道,出阳山上不回头,但如果你看到我,你一定要回头。」
「好……」
陈慕山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易秋却轻轻地蹭了蹭他鼻樑。
「陈慕山。」
「嗯。」
「我不想做一朵玫瑰,所以我决定听常叔的话,回来找你,也回来找我自己,谢谢你一直没有变过,谢谢你始终信我,谢谢你陪我走到现在。我知道,听你说完所有的情报,我就要送别你了。分别我之前我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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