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拍了拍尤曼灵的肩膀,「我承受不起我过去得到的一切,我没有办法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心安理得地活着。尤姐,原谅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必须要保护好我自己,你放心,虽然我挣扎了一段时间,但我从来没有失控过,以后的日子,我仍然会好好地对待我自己。」
「可是小秋……」
尤曼灵抿住嘴唇,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大家不会再喜欢你了……」
「我知道。」
易球低头看着尤曼灵,「这也是我需要的。」
尤曼灵的肩膀一抖,「什么意思啊……」
易秋轻轻地搂住尤曼灵,「失去工作,朋友,亲人……我才能像那些牺牲在边境上的前辈一样,翻过出阳山,去山的那边看看。」
尤曼灵抬起头来,「所以,你是故意把你的身世告诉肖叔的吗?」
易秋「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听到这件事情以后,一定会去找江姨求证,也只有他,才能逼江姨和徐主任说出当年的真相,而我需要这个真相被他揭开,这样,我才能有一个自然的理由,把我自己真正地送进杨氏。」
「可是小秋,肖叔那个脑子他……他就转不过弯,他不会帮你的。」
易秋笑了笑,「没关系,我不需要他帮我,相反,我更需要他对我的怀疑和监控。」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杨氏并不完全信任我,不看到特勤队把我逼到绝境,他们不会让我翻过出阳山的。」
尤曼灵听完这一番话,喉咙发紧。
如果不是因为她太熟悉眼前的这个人,太了解她的性格和脾气,她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怎么可以这样平静地去说这一番「不要命」的话。
「小秋……没有必要,真的没有必要……」
「有这个必要。」
易秋说完轻轻捏住尤曼灵微微发凉的手,「我很喜欢玉窝,我也喜欢出阳山,喜欢大洇江,喜欢西南边境线上所有的风景。不管我到底是谁的女儿,那个养大我的小县城,都是我永远的家乡,尤姐,你知道吗?陈慕山很喜欢说一个词,叫「牛逼」。哈哈……」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以前觉得这是个脏话,自己从来不说,可是现在,我也觉得我很『牛逼』。」
她说完,朝窗外看去,街道上车水马龙,平安祥和。
易秋看着雨里辉煌的灯火,放平声音,「我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过的是挺开心的,但我总是不自信。和平年代嘛,大家似乎都羞于提什么『家国人民』,觉得好像不太尊这个词似的,又或者觉得,说多了会被人嘲笑太假了。可是,我觉得我现在可以说这个词,我配说这个词了,我也不觉得我自己中二了。我就是……很爱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很爱我的信念,而且,我还有……」
还有同行人。
儘管那个同行人还「拴着」一堆导联线,肚皮上也插着导流管,僵硬地躺在病床上,但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很真的很「牛逼」。
「可是小秋……」
尤曼灵抿了抿唇,「你不会觉得痛苦吗?」
易秋摇了摇头,「受害者才会觉得痛苦,我不是受害者,也没什么好痛苦的,而且……」
她挽起尤曼灵的胳膊,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我还有姐妹啊,一辈子都挺我的姐妹。」
尤曼灵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擦掉眼泪,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哪能挺你一辈子啊。你看。」
她看着空荡荡的坐席,「我包了这么大一个地方,结果除了我,大家都不肯来。我把你挺起来了吗?」
易秋闭着眼睛点头,「挺起来了呀。」
尤曼灵嘆笑,「闭着眼睛说瞎话是吧。」
「有姐妹就够了。」
尤曼灵低头望着易秋手腕上的那隻白底青,「小秋,我虽然不能挺你一辈子,但是我尤曼灵,可以养你一辈子。」
「真的吗?我可能马上就要丢工作了。」
「丢吧。」
「我现在的房子,我也租不起了。」
「我给你买一套精装,软装我也给你包了。」
「那我以后买衣服,弄头髮怎么办。」
「刷我的卡。」
「哈……」
「小秋……」
「嗯?」
尤曼灵也抱住了易秋的一隻胳膊,两个人头对头地靠在一起,看着天花板上闪耀的水晶吊灯。
「小秋,什么都别怕。
「我知道。」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这一群孩子里,最牛逼的那一个。」
市中心的酒店里,两个女人吃完了八千元一顿的晚饭。
省医院里,陈慕山开着檯灯,坐在病床上算自己的医药费。
门没有关,走廊上的脚步声声他听得十分清楚。几辆医用推车过去以后,一架轮椅停在了他的病房门口。陈慕山抬起头,看见了形容枯槁的江惠仪。
「江姨……」
他试图侧身,却扯到了身上的一根术后导流管。
徐英忙走过去帮他查看,「你别动,我看看。哎哟还好,没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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