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羡青木着脸,看了看墙上的復古挂钟,又看了看在旁若无其事的沈贺白。
十五分钟才Get到这个梗,已经足够显得他不太聪明了,现在再去责问元凶,沈贺白大概会再给他四个字的判词。
自取其辱。
......
周少爷决定默默地让这件事过去。
那厢,援兵没能救援成功反而投敌的狗腿子王伟哲还不算完全泯灭良心,为了不跟周羡青眼前添堵,他跟沈贺白交换了联繫方式后就飞快的拍拍屁股走人,走之前还不忘将沉迷学术探讨不能自拔的的孙志成一起拉走。
周羡青葛优瘫在沙发上,捏着遥控器频频换台,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这三个分数都不是整数,他只念了一遍,一般人听完可能只会记得他英语考得不错,其他两门都没及格这样的大致情况,沈贺白却将这一串数字精准无误的全记下来了。
姜琳的外表看起来是个温婉多情的江南女子,实际上骨子里说一不二,零拖延症,早上才跟周羡青提了一嘴的双人床,傍晚时分就送了过来。
保姆小刘提前一个半小时把周羡青的床上用品该扔扔该洗洗,与新床到来的时间无缝衔接,效率奇高。
「房间在二楼,上楼左拐第一间。」姜琳指挥工人搬运,言简意赅:「麻烦靠墙放,避开弔顶,谢谢。」
周偲偲也睡醒了,顶着一头蓬鬆的小捲毛,抱着毛绒兔子从房间里奔出来凑热闹,一眼看见双人床,她乌溜溜的眼睛瞪圆。
「妈妈!我也要这个!!妈妈!!」她扯着嗓子叫。
「好啊好啊,给你给你,正好我不要!」周羡青说。
「去你的。」姜琳瞥他一眼,摸了摸周偲偲的头,「这个是给你哥还有贺白哥哥用的,给你了,你哥还有贺白哥哥就没有地方睡了呀?」
「喔,那我不要了。」周偲偲摇头晃脑:「偲偲的白雪公主床也蛮好的。」
「呵。」周羡青冷眼旁观:「妈,我看我不如去住客房好了,把房间彻底让给那谁,省的挤。」
「行啊。」姜琳淡定道:「你是要朝北的那间还是要没大窗的那间,你喜欢妈妈都没意见。」
周羡青:「......」
他痛苦抓脸:「妈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了,为什么我连自己房间的决定权都没有!」
「房子是你买的吗?是我和你爸的共同财产,等你自己有本事挣钱了再跟我谈决定权。」姜琳补刀不停歇:「还有,贺白的生日是十月三十一号,你喊他一声哥没问题,别成天那谁那谁的。」
不愧是亲妈,总能预判他的预判,周羡青被狠狠拿捏,痛苦道:「妈,我好歹也是个男人,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面子要靠自己挣。」姜琳神色微凛:「你是东道主,人能不能大气一点儿?」
「那我哥什么时候走啊?」周羡青皮笑肉不笑。
「他短时间之内不会走。」姜琳正色道:「你要再阴阳怪气,我连上下铺都不给你选。」
周羡青:「......」
他沉默良久,不情不愿,如壮士断腕般,「我要上铺。」
「行啊。」姜琳说:「选定了就不能改咯。」
「嗯。」周羡青笃定道:「我的床是我的耶路撒冷,决不让人随便触碰。」
姜琳失笑,不以为意,转头道:「贺白,你睡下铺可以吗,省的爬上爬下的麻烦。」
周羡青:「。」
他回眸望向当事人。
客观来说,沈贺白并不讨人厌,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像个被服侍的客人一样一直事不关己的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电视,而是就一直跟随在搬运队伍后面,末了站在离姜琳不近不远的位置处,保持着该有的缄默,像个人形花瓶。
「我都可以,谢谢姜阿姨。」对于姜琳的安排,他应答及时,态度不卑不亢,更没有自己的好恶。
姜琳笑道:「行,那就这样,小刘,来把床铺好,新买的床上四件铺在下铺,青仔的床你按照之前的铺就行了。」
「好的太太,除了床以外其他的东西还要不要收拾?」小刘问。
「书桌还没到,其他的东西就让青仔自己收拾吧。」姜琳的眉轻轻皱了一下,轻嘆道:「他的东西哪些要哪些不要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东西哪些要哪些不要?
周羡青打了个呵欠。
他感觉皇太后对他多少还是存在点儿误解。
他喜欢买东西,却不喜欢理东西。所以他有些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
不过这重要吗?
他瞥了眼沈贺白。
不凑巧,沈贺白举目,视线与他对碰。
墨色修长的眉在深棕色的眸子上方蜿蜒如松竹的叶,于眼窝处扫下淡淡的阴影,琐碎的刘海衬得他文质彬彬,有股子书卷气。
周羡青皱了皱鼻子。
这小镇做题家从进他家的门开始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寡言少语的稳重人设,以至于周少爷对他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致命误解。
——误以为他木讷愚钝,与世无争,没什么威胁力。
但此时,他竟然再一次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那名为「审读」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微妙。
就仿佛......自己在对方的眼中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略低一级的观察对象,动物?对方非但不惧怕自己,甚至,还有些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