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温冷和任开再说什么,技侦的干员们匆忙寻找起大成哥消失后的移动轨迹。
十几分钟后,技侦的负责人赵涛宣布:「确认,毒气释放前五分钟,目标已离开西馆的包围圈,之后再没有出现在监控摄像中。」
「有呼叫最后监控画面出现附近的巡警吗?哪怕是交警呢?」任开还抱着几分希望。
赵涛摇摇头,「今早警力早就派完了,我们这儿,东馆,哪还有多余的人。燃气公司那头都已经靠借调的外省警力在应付。」
任开默然点头,平静的神情直忍到出了厢式货车的后门,这才裂开。
他满脸情绪,得叼上根烟透透气。
温冷跟在后头钻出来,他站到任开身旁,看着他的侧颜。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大成哥一定要将警方钉死在图书馆,理由里还有没有第三条,我当时说还没想到,只是直觉有。现在,我知道第三条是什么了。」
任开的烟刚叼上嘴,这会儿也不点了,转向温冷,等他下文。
「锁死警力,製造一个最好的逃跑时机。」
温冷接着解释,「这不单是为了大成哥自己,也是为了所有剩下的团伙成员。释放毒气的计划本该是一箭三雕——报復警方伤害民众;吸引全城警力;製造恐怖混乱。
「一旦成功,所有疑犯的身后就没了追兵,惨案本身会成为逃跑行动的讯号,躲在全城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团伙残余,都能在这时候借混乱成功逃跑。
「等一切过去了,警方甚至很难在这样大型的恐怖和混乱过后,再组织起有效人手,及时追到他们的踪迹。」
任开立马接道:「所以内鬼才会丝毫不在意警方搜到图纸,甚至发现图书馆,他早晚都要将警方引入那些陷阱。」
「好在,他失败了。」温冷勾了下嘴角。
「虽然惨案和混乱被制止,但警力还是没法及时恢復,在大成哥将我们引向燃气公司,抽干仅剩的警力时,除了他精心设下的几个点,整个Z市都是空城。」
任开冷笑道:「看来通往城外的所有道路,关卡,现在都已经形同虚设,剩的是畅通无阻的高速,只有最低人手的港口,机场。」
他狠狠咒了句,返身又上了技侦的车。
这次,温冷没有跟上任开。
他知道他会安排好一切,协调警力,重新搜查和建立防线,同时重点监控逃跑路线上的摄像探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温冷回到图书馆时,整个馆内人流的疏散已到尾声,连警员都撤去了大半,原本热闹的场馆变得空旷起来。
他找到最近的洗手间,将自己关进单人间,轻轻撩起上衣察看伤势。
右肋处是大片的淤青紫痕,触目惊心,和这些相比,手臂上的血痕擦伤完全不算什么。
他咬紧牙,伸手探向自己的肋腹部,冷汗一阵阵渗出,温冷不得不喘着气靠坐了会儿。
卢志强果然是往死里下狠手。
肋骨应该是裂了。
还好,没折断,内臟也没事。
温冷缓了缓神,重拾起精神,整理好后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洗手台前,准备洗把脸时,从镜中发现台面左侧的角落有隻遗落的手机。
温冷迅速拿起,刚才他还听到外间有出入的动静,马上追出去,人可能还没走远。
衝出门后,温冷左右望去,狭长通道内空无一人。
他正想着只能待会儿交给片区同事了,突然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温冷马上接起,自然地以为是失主。
一个陌生的男声轻轻笑了下,随后嘆了口气。
电话那头隔了几息才传出呼唤,像来自旷野和地底,幽暗深长,迴响不绝。
「唐,泽,明——」
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温冷捂着腹部靠到了墙上,对突发事件的自然生理反应引发了深呼吸,让他疼痛难忍。
片刻后,他终于鬆开眉头,平静回敬:「大成哥。」
对方彻底笑起来,「你既然总是能料到,猜猜我联繫你干吗?」
温冷有些预判,但他不准备给对手享受主导操控的感觉,直接道:「你费心思留电话,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大成哥收了笑声,似乎知道在温冷这儿很难获得他想要的掌控感,不准备再浪费时间,给出明确指令。
「40分钟内到西元机场,南面私人飞机库。
「一个人来,别想着玩任何把戏。你知道,我时刻都能看着你。
「要是不听话的话,机场可是有不少人等着呼吸新鲜空气。」
温冷已经直起身来,「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
「你好像没什么选择。」电话那头重又笑了起来。
「何况,出了上次的纰漏,这次我要是不亲手杀了你,看着你在我面前死透,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温冷还没应声,对方已摁断了电话。
他转身回到洗手间,冰凉的流水扑到脸上,等再抬头时,镜中人清冷的面容显出决绝的神情。
穿过空旷的大厅,温冷的背影削瘦笔直,在地面投出长长的影子,像利剑直插进相连的无边黑暗。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一步步返回技侦中心。
这一次,出发前,他要和任开道别。
原谅他,上一次,没能好好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