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开一遍遍回想他已经掌握的证据,他承受不起,哪怕丁点儿失败。
现在只剩那隻打火机了,那隻从最初就困惑了任开很久的黄铜打火机。
唐泽明死后,任开因为想买一隻留下,所以混过一阵圈子,关于这隻打火机他了解得不算少。
整批货原产自桑国,作为品牌的限定版,全世界只发行了300隻,全手工製作。
因为产量极少,推出时只有品牌邀请的藏家才有资格购买,唐泽明的藏家资格是从他老爸那儿继承来的,军队里玩这个的不少。
这些藏家们将机子弄到手后,这几年几乎没有流通出来的。
这是款传说中的打火机,市面上人人趋之若鹜,于是充斥着各类的高仿假货,任开想搞一隻真的,蹲了一年都没蹲到。
温冷手里的那隻却是货真价实的真傢伙,任开熟悉唐泽明的那隻,他清楚真货的细节和质感。
他需要了解温冷那只是从哪儿来的。任开很快联繫上原先就熟识的本地圈内大佬,对方给他漏了个消息。
一年多前任开想买的时候,大佬就介绍过一位玩品牌机的教父级人物,傅宗仁,此人常年旅居桑国,手里有这款火机最大的二手货源,圈里人只要够得上的,验货找中间人都会找这位。
巧的是,这位最近刚好在Z市探亲。
大佬建议任开:「我敢说,你想查火机的来源,只有这位最清楚。据说他手里不仅有出厂一手所有买家的名单,还知道当年每隻机子的去向,给它们每个都做了个流通图。」
听到这话,任开当即要了地址,直接杀上了门。
Z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酒店,出门午餐的傅宗仁在大堂被任开堵个正着。
他为人爽快,和友人改了期,两人直上38楼的行政酒廊。
窗外是大半个Z市的繁华,晴空白云,干坤朗朗。
任开把来龙去脉说了遍。
傅宗仁听话间神色变幻了两次。
任开笑了笑:「看来是问对人了,有什么,还请不要顾虑,如实相告。」
傅宗仁想了下,开口道:「我只说事实,如何判断是任警官的事。」
「我不知道温冷的那只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我记录过的一、二手买家里,没有这个人。
「据我所知,唐泽明手里有过两隻机子,一隻是他原厂买的,另一隻是他去世前从我手里买的。这隻火机是我囤的原厂货的最后一隻,我和他爸有好些年的交情,不然我还舍不得出给他。
说到这儿,傅宗仁看了眼任开,「唐泽明说,他是买来送人的,心上人。我当时笑他,哪个姑娘会喜欢这个,他纠正我,我才知道这小子喜欢男人。温冷那只是不是像他说的,是唐泽明送的,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唐泽明后来买走的那隻编号,你可以回去查一下,就在机子的底部。」
任开消化了下事实,再次问道:「你确定唐泽明是在出事前没多久问你买的?」
「不超过三个月。」
这和温冷说唐泽明送他的时间不符,他说那是唐泽明从缉私退下时送他的,那该是四年前,而不是出事的一年前。
如果温冷在时间上撒谎呢。
任开暂时没有答案,他不做无谓的猜测。
前脚任开刚和傅宗仁谈完,后脚温冷的电话就进来了,「仓库里那些图纸照片有最新进展,可能是图书馆,展馆之类的公共建筑,还需要进一步缩小范围。」
「太慢了。」任开不太乐观。
温冷在电话这侧点头,「我也担心时间,还有各队的状态,过去了这么些天,有些人已经熬得疲了。」
两人又讨论了几句案情,温冷在挂机前犹豫了下,出声道:「你还好吧?」
任开笑了笑,实话实说:「不太好。」
「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电话那头流露的气息让任开想下一秒就将人抓到跟前。
他肯定道:「很快,会有许多。」
温冷的轻笑声隐隐传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任开正挤在医院里开安眠药,调查组和温冷把他的睡眠彻底搞废了,他如果不想依靠酒精入眠,还想留着身体办案,就得弄点药吃。
傅宗仁这时将电话打了进来。
「任警官,我想起件事,唐泽明问我买打火机的时候,有要求在机子上刻字。」
任开拿电话的手紧了紧,他有些疑惑道:「我看过那隻打火机,上面没有刻字。」
看到它的当晚他就追到温冷住处,温冷亲手抛到他手里,他仔仔细细看过,之后每次见它,他没放过它任何细节。
「你拔过内胆吗?」傅宗仁微微笑了下。
「字是刻在内胆上的。火机的壳子是可以换的,但是内胆,就像一个人的灵魂,会一直跟随。
「好的厂牌最好的不是他的外壳模子,而是他的内胆製造工艺,有些人经手了不知道多少壳子,比如我,内胆爱用的始终是最初那个。」
当任开的大脑还在宕机中,傅宗仁又道:「我想起这事后,就打了通电话回桑国,让他们去查当时的单据。运气不错,东西都在。我这就把刻的字发你。」
任开挂了电话,此后的每一秒都漫长如时间尽头,直到手机的提示灯亮起。
任开伸出手指,又顿了顿,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