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无疑已经将罪责定下,根本不打算听停灯解释, 「教中也有规矩,否则人人都像你一样举刀向内,自相残杀还能得了?」
显然,刚才有人跑来给老教主通风报信过发生的一切,包括停灯堵回去的说辞。
「谢三公子」卓凛撑扇转头去看,方才他在屋顶上也津津有味围观了一番魔教中的闹剧。他见大小姐似是疑惑怔了怔,那昳丽面容露出莞尔之态,不由得呼吸一屏,开口间已有了偏向,
「我看是个误会,鞭子太轻,大小姐想必是要惩处罪人,无意中伤到了少教主。」
停灯笑了:「是。」
卓凛望向他,他只说了这一字,就再不为自己辩解,分明也是漠北有天才之名的年轻一辈天骄,眼睫却沉寂。
察觉到卓凛的目光,他转头,眉头轻轻动了下,似乎是在缓缓发出一个「?」的音调。问号漂浮在空气里,被卓凛准确地接收到,冷淡眉眼像也忽添了生动鲜活。
卓凛心中微动,低声淡淡说:「何必计较……」
仁清接二连三被人颠倒黑白地反驳,心中郁气难平,对卓凛怒目而视,「我教中事务,与谢三公子无干。」
卓凛挑眉。很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仁清,」老教主连忙制止,「谢三公子是江南第一富商外孙,受皇上亲封钦差,官同一品总督,不得无礼。」
仁清面色忽青忽白,既拉不下面子低头也不敢再多说。
「反而是少教主不分青红皂白诋毁亲姐姐,」卓凛将扇子收起,点点停灯,「赔个礼?」
仁清深吸了口气,快忍不下去了。
「不必了,」停灯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哪来的弟弟。」
卓凛淡淡笑着看他:「也是。」
仁清已经气得在心里骂了停灯三百遍不识好歹。
老教主碍于谢三公子在场,不敢表现出不满,但看着停灯的视线愈发冷漠起来:「这件事就到这里。停灯,前几天的事,你早日决定吧。」
停灯面色不变,「此事我已经拒绝了,父亲。」
「难道你还想永远不成亲?一年,两年,待上个十年八年直到成为谈资,让天下耻笑?」老教主復又站了起来,「还是我漠北英雄都入不了你的眼?」
卓凛注意到停灯握紧了手,指节攥得极紧,侧脸看起来冷淡得没任何表情。
「并无此意,志不在此,」他抬头,盯着老教主,「你没有为我决定的资格。」
「我没有资格,」老教主怒声道:「谁有资格?不要以为你会点剑术,就能瞧不起你老子了!」
「好了好了,」人来没来,先传进来的是个和气的声音,「小灯就是这么个性子,自小就比别的女儿家异常些,在外面吃了苦头才知道回来。你这个人,比武招亲的事可以慢慢和小灯说,非要闹这么僵。」
「慢慢说我也是这个回答,」他淡淡开口,红色的髮带高束着墨发显得张扬肆意,雪白干净的面孔神色孤冷,眼睛瞳孔在日光下浅得透亮,令卓凛时不时不自觉地看他,
「说清楚也好。我不会答应。」他完成任务就会脱离世界,即使不脱离也是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平白无故拖累个人干嘛。
卓凛低头玩扇子,笑而不语,仿佛没看到眼前的闹剧。
教主夫人微微蹙眉,进来先是嗔了眼仁清,才看向停灯:「也不知道我和小仁是怎么得罪了小灯,先是出手伤人,现下又这般咄咄逼人,是不耐烦和我们说话不成?」
他面色无改,「手滑。我何时咄咄逼人?」
「什么手滑,你分明蓄意报復——」母亲在场,仁清立刻开口。
停灯转过脸,眉睫微扬,慢慢露出点讥笑:「看来你觉得你有仇于我,怎么一个个都自认为得罪了我?这么亏心?」
仁清骤然住声,半晌,才抿出个冷冷笑意:「自然不是。」
卓凛眨眨眼,「那怎么谈的上蓄意报復?」
教主夫人虽然不认识卓凛,从教主态度也能观察出些敬畏,怕仁清开口得罪,强撑着笑道,
「小仁不会说话,不是那个意思。想来停灯也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一时衝动,毕竟遭遇这样大的打击,教中平素又都宠着小灯,别人都可以持家了,小灯还是长不大的孩子呢。」
老教主神色不虞:「夫人不必再帮着辩解,也不看看整个漠北谁想求亲,废了双手又目下无尘,若不是我的女儿,世上有一个人能来求娶?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公主下嫁。」
停灯懒得再和他们纠缠,他的任务还挂在中原武林,和这些人多说一句都想吐,「都这样了那我顺从你,你猜为什么?」
「既然你答应,这事就这么定了。」老教主将信将疑地说。
卓凛转过身,看着红色裙裾消失在长廊,墨发高高地飘在日光光圈中。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指。
老教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三公子,潜入中原武林的事,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这不成器的后生。」
卓凛微微笑道:「不麻烦,我也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