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着头皮抓着亚斯兰给他的钱袋袋,走进一家看起来没那么花里胡哨的店。立刻有人迎上来问他有什么需要。
停灯怕走错了店,摇了摇头,准备自己进去看看,不是就走。
刚走进去几步,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愁眉苦脸地在里面打转,口中念叨着「一个蜡烛,一个长头髮少女和王冠」。
停灯目光往里面扫,一排排整齐的书散发着书籍特有的油墨味道。一个书架上还趴着一只懒洋洋的长毛猫。停灯盯了对方一会儿,那隻猫睁开碧绿的眼睛,对停灯丝气呲牙咧嘴。
同类相残!
找不到书的年轻人垂头丧气,突然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肩膀,惊讶回头,见一个乌髮少年示意自己跟过来,脸色不由得微微红了。
停灯走了几圈,终于在最里边一个书架找到了那傢伙要找的书,以前无聊的时候,路从最喜欢给他念这本书。他摸了摸书皮。
「是这个吗?」停灯举着书转过身。
对面站着的却不是之前的年轻人,而是……秃秃国王。
猫猫神色耷拉下来。
皇帝陛下:「……你好像很失望。」
见停灯还在向后张望,皇帝好心道:「那是我的侍卫,这本书是我需要。」
猫猫干脆将书给了他,双手插袋抬步就要走。
「你看过这本书吗?我觉得很有趣,」秃秃国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百折不挠地和他搭话,「有人认为童话是一个民族乃至于一个国家的童年,是一种完全脱胎于人民的艺术创作。」
「……看过。」
皇帝陛下也不在意他态度的冷淡,也许是因为最近遇到的苦恼的事,已经让他无瑕恼怒停灯态度,「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我非常喜欢,即将被杀的少女用一个故事挽救了自己的生命。」
残暴的国王一夜杀一人,少女为了拯救世人,来到了王宫。每一夜她会为国王讲一个故事,到了天明,国王为了听完故事,不忍杀她。一千零一夜后,国王被感动,两情相属。
这个故事被称为文学史上「最壮丽的一座纪念碑」。
皇帝陛下苦恼地说:「是国王的容情让他活了下来,而且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为什么他如此目光短浅,与我想像中的人天差地别,让我大失所望。」
乌髮美人半靠着书架,漫不经心地听着。
皇帝心想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和对方谈谈,对方根本不知道他和朋友发生了什么事出现了什么状况。
「为什么不是少女用故事豢养了国王?」
皇帝陛下怔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过往书信里的友谊又一次浮现,「好吧。也有道理。」
少年淡淡抱着手臂,很快走了出去,离开书店之前,还顺手狠狠揉了一把跳到桌子上的长毛猫。
长毛猫发怒要抓他之前,他已经得意地跑了出去。
皇帝陛下微笑地看着他离开,心中却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晚上的烟花节,亚斯兰竟然没有拦着停灯,好整以暇地端坐着画图,放任停灯换了衣服哼歌准备出去玩。
停灯经过亚斯兰,原以为亚斯兰在画抓捕吸血鬼那些鬼画符,仔细一看,却倏地住步。
画上是一个神采飞扬正要跳出窗户盛装的美丽少年,他细细白白的十指都抓满了情书与人们爱的絮语,空气中飞扬着尘埃,除此之外,就是阴森森的街道与身后空荡荡的寂室。
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贯穿了他的胸膛,黄金的锁链缠住他的脚踝,链子尽头拖往布满灰尘的灰暗室内深处。
少年面部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身上那种高兴欢快的情绪几乎溢出画面,仿佛正要去参加一场盛宴,但他将要跳下的窗户,底下街道是一排排空眼眶的骷髅伸手竞相要抓住他。
猫猫嘀咕:「什么东西。」
害他打了个寒颤。
亚斯兰似乎才注意到他的到来,将画收起来,站起身笑着道:「感冒了吗?」
停灯摇摇头,转过身哼着歌继续出门。
亚斯兰不疾不徐跟上来,笑着道:「一起吧,最近王城不安全,吸血鬼很多,人群密集需要教廷管控,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但意外并没有在集市发生,而是在王廷中发生了一场混乱。
由于皇帝陛下回来之后,对那个铎夜愈发冷漠,甚至已经有了送客之意,一些知道内情的人开始动起了手脚。
他们买通人围攻铎夜,并取了些血,送去黑市鑑定。皇帝陛下并未管他们的小动作,显得冷淡不已。
停灯甩脱了亚斯兰,好奇之下发现王廷城门外的闹剧,慢悠悠逛了过去。
铎夜只是一个边远血族,只有点三脚猫功夫。但周围的贵族子弟们已经将他认作了鲜血价值千金的旧王,皇帝陛下放任,他们也没了顾忌,以「杀害罗亚王子」为由公开欺凌铎夜,以发泄这段时间的不满。
「他不是旧王。」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贵族看过去,笑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他自己都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