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看了眼自己的指尖,轻轻嗯了声。
修真界下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叫做无界碑,无界碑外绵延花海数十里。
不管是去人间、魔界还是妖界,都要过无界碑,是以这里十分热闹繁华,不少人在此做生意谋生。
飞舟将到无界碑时,盛雪终于睡醒了,他伸了个懒腰,撩开珠帘看了眼外面,云海之下落英缤纷,绚烂一片,十足好看。
飞舟落地,盛雪将它收进储物戒里,虞烬帮他戴上幂篱,言柏刚落地就看见这一幕,白眼差点没有翻到天上去。
陶深深拍拍他肩膀:「飞苍兄,看开点,万一被气死了多不值当。」
言柏缩回肩膀,冷淡道:「我跟姑娘似乎没有这么熟络。」
陶深深:「啧,我知道为什么鹤衣君选他的小徒弟不选你了,你这人说话太难听。」
「?!」言柏怒道:「休要将我与那以色侍人之辈混为一谈!」
以色侍人的冷冷回眸,「师尊让你们赶紧跟上。」
陶深深立刻道:「来了来了。」
盛雪早年间是无界碑的常客,最喜欢和朱颜一起躺桃树上喝酒。如今两百年过去,无界碑看着还是当年模样,只是卖酒人已经又换了一批。
他在形形色色的人影中穿行,言柏抱着剑脸色不善:「为什么要在这里停?」
直接飞渡十里花海去魔界不就行了。
盛雪脚步一顿,诚恳道:「肚子饿了。」
言柏:「……」
盛雪不仅在此处吃了个晚饭,还在这里找了家客栈准备休息一晚,言柏看着他那个慢悠悠的做派,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跟来了。
夜深,无界碑点起灯,照亮一方世界,盛雪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支开的窗户可见外面林立商铺连绵的屋顶。
陶深深就坐在屋顶上,看着东边。
言柏看了眼,疑惑:「她坐那儿干什么?」
「考考你。」盛雪撑着下巴,莞尔:「无界碑东边不远处是什么地界?」
「你在拿我打趣?谁不知道无界碑出去就是无药谷。」
「对。」盛雪说:「是无药谷,所以她才坐在那里。」
一百年前,陶深深偷盗谷中圣物为奚城续命,东窗事发后她成为无药谷弃徒,受万虫噬心之刑,流浪乡女岛,曾经的少年天骄跌进泥土里,谁都能踩上一脚,那些荣耀称讚,恍惚黄粱。
如今陶深深大仇得报,明明无界碑距离无药谷不过短短两个时辰路程,她却只敢坐在这里,偷偷看着家的方向。
或许如今她有满腔的悔恨,却连说给亲人听的勇气都没有了。
……
魔界一共有九座城池,一到九城的城主各自为政,互不相干,第九城后就是无相海。
即便在魔界,无相海也是禁地,上古传闻此地封印了大魔,一旦放出来就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穿过一片阴森森的瘴气森林,就可见第一城饱经风霜的城墙。
入乡随俗,大家都换了比较低调的衣服,儘量让自己黑黢黢的符合魔界的糟糕审美,免得引人注目。
走进城门,就见里面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绸,和外面的荒凉阴冷格格不入,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喜庆的艷色,瞬间显得盛雪他们格格不入。
盛雪:「?」
他疑惑:「魔界审美变了?」
「是有喜事。」虞烬低声说:「魔界有喜事才会这样热闹。」
「那我们还能赶得上喝杯喜酒。」盛雪喃喃。
「……」言柏忍无可忍:「什么喜酒你都喝是吧?!这里是魔界第一城,你是个修仙之人……」
盛雪温声教导他:「乖徒,话不要这么说,我们正清门不是一向讲究众生平等么?魔怎么了?魔也应该有被爱的机会。」
言柏:「……」拳头硬了。
陶深深随便抓了个路人询问:「小哥,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今天怎么披红挂绿如此热闹?」
那人啧啧摇头:「你们也是运气不好,怎么偏赶上今天过来!」
这位好心的小哥头生双角,面容清秀,看得出来是由妖堕魔,当妖的时候还是个鹿妖,盛雪对他的角很感兴趣,凑过去摸了摸,小哥也不介意,愁眉苦脸:
「今天城主要绣球招亲,今日一早就下令,所有城中的男子都要前去观凤台抢绣球,我这不正准备去么。」
「那不是挺好么。」陶深深说:「做城主的郎婿,从此吃喝不愁,无本万利啊。」
小哥更加愁眉苦脸:「果然是外乡人!城主第一次绣球招亲的时候,大家也都觉得是好事。」
「第一次?」言柏皱起眉。
小哥掰了掰手指,道:「我要是没记错,这应该是城主第三百五十七次招亲了。」
「!」盛雪惊呆了:「我知道魔界风气开放,但这位城主迎娶了三百五十六个郎婿,后宫不会起火么?」
小哥嘆气:「什么吶!」
他左右看看,抬起手掌掩在嘴边轻声说:「之前那三百五十六个城主夫婿,都在新婚夜离奇失踪了!每次夫婿失踪,城主都悲痛欲绝以泪洗面,伤心许久。城主虽是可怜人,但大傢伙儿也不想突然消失啊,所以才不想去参加绣球招亲。」
盛雪琢磨了一下:「这些人会不会是被城主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