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派了数人前去观礼,待他们回来,由他们...」
「他回不来的。」
「无论是阿离,还是朱大哥,都不会让他回来。」
这一回明教派去观礼的,是殷野王。
沈奈转身,朝下方的大殿而去。
杨逍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年纪相似的少女转身离去,她看着远方的时候,她朝下方走去时,眼中竟是相同的神采。
如同天上的云,自顾自的卷或舒,瞧着下方的凡夫俗子,不管他们是生离死别还是欢声笑语,都只慢慢的聚集,慢慢的散去。
「教主英明。」
两年时间,沈奈的轻功早已越过青翼蝠王韦一笑,成为光明顶中的最出众者。最后,在沈奈的身影还没消失在眼前时,杨逍这样说。
沈奈听见了。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有些分不清自己和自己所踏入的世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细说起来特殊的过往?还是那些因年月积累而变得冗长的阅历?
可她自己在最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融入到其他人中去,太过亲密时,沈奈自己会因亲朋好友的生老病死而心有感触,那时自己依旧是一头乌髮。
远离人群,可太过冷清,沈奈性格中普通人的那一面,会不自觉的向看见的人靠近...
如此纠结。
可她现在想明白了。
万物有始有终,人生本就是一段旅程,于这方世界而言,我不过只是一个过客。既如此,身为观景的旅人,我便握住自己在这段旅程中所学便是...
沈奈心中这么想,走到了代表明教教主之位的巨大椅子上。
「恭喜教主...」
「恭迎教主...」
座椅下方站立了许多沈奈认识的人。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明教的教令从众人口中喊出,慢慢变得齐整,以光明顶沈奈为中心,向四周散去。
坐在椅子上的沈奈开起了小差。
硬邦邦。
冷冰冰。
这教主身份才能坐的大椅子,也不知道哪个能工巧匠做的,压根没有沙发一半舒适度。
杨逍后沈奈几步到达这,他站定后,站在女儿杨不悔身边,听着耳边众人大声喊出的教令,也念诵起来。
明教自从创立开始,没有任何一任教主,能真正教化天下民众。可这一任的教主,虽然是个小姑娘,却天资出众,远在几年前就已开始谋天下!
真真正正,怜我世人!
范遥脸上的疤痕没有去除,此时和杨逍对视一眼,一俊一丑,眼中具是一种与荣有焉。
新教主上任,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上一任明教教主阳顶天踏破虚空而去,墓地之中只有衣冠冢,倒是上任教主夫人,墓地之中是一具完整的尸骨。
历任明教教主坟墓之处,只有一二个普通仆人负责洒扫,山上的松柏张开枝条,寂静无声。
在一处视线所及,没有任何光明的黑暗之中,一个人影在其中显现。
是个身形魁梧,衣衫褴褛的壮年男子。
阳顶天在黑暗中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一个方向。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这是哪里传来的声音?是不是光明顶?这声音能叫我听到,光明顶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可恶啊,那姦夫□□害我!」
「让我回去!」
「夫人,我自问对你一腔真心,为何你要和那奸人苟且——啊!我恨!我阳顶天恨啊!」
阳顶天口中的话说出口时颠三倒四,念着明教教令,说到光明顶时,还留有一两分清明,说到后面夫人,整个人已经失去理智,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手不断衝着一处空地使力。
「夫人,成婚数年,为夫何处薄待于你!恨,我恨——」
沈奈听杨逍范遥所说,阳顶天消失二十来年。
而踏破虚空消失于自己的世界的阳顶天,在这一处黑暗之中停了二十来年。
从满心夫人和她师兄偷情的惊愕茫然,到二十年过去,长期无人交流,独处黑暗,只在孤寂之中,留有不甘和仇恨,满心想的,是打穿面前的虚无,像之前穿过的方式一样,回去。
回去问她...
应天府。
殷野王半跪在地,死死盯着对面的殷离。
「我奉教主命令而来观礼,你这个孽障,竟然如此不识大体,在此时对我...」
「...下杀手...」
殷野王一句话都说不完,他看着殷离脸上带着笑,伸出一隻手,毫不停滞穿过自己的胸膛。
殷离身后,是一队武功不俗的兵,地面上躺倒的,除了殷野王,还有他带了的一些属下。
殷离:「看在你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份上,我喊你一声爹。」
「爹,你还是那么蠢。十几年前,因为目光短浅,放任宠爱的小妾害死我娘,我讨公道的时候,把我关起来又打又骂。你看要不是因为你蠢,这些完全都不可能发生。」
「也因为你能力不足,又眼高于顶,所以当初我还是个孩童,就能三番两次从你的追杀里挣扎出一线生机,到如今,亲手为我娘报仇。」
「又蠢又笨几十年,到了现在,连局势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