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要跟着,咱们便是兄弟,若有人想要归家,或者在此落户,这清泉镇尚且安定,找回家的路就再等上一段时间,也有商人会从清泉镇中路过。」
「咱们就此分道扬镳,沈奈祝诸君往后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大堂里面剎那间,便静了下来。
商队的银子用箱子装着上路,朱重八卖完了那些货物,正好听着自己的沈兄弟说这一番话,立马接上,表示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商队卖了的东西,客栈老闆给的钱,全部这里的人分去,也好日后过日子。
这一趟住客栈,众多客人一分钱都不用付,客栈老闆倒还笑着给他们分了银两。
皆大欢喜。
有银子分,原先还有一半的人决意跟着朱重八沈奈两人,到了晚上,便有些人支支吾吾来敲门,述说了离意。
朱重八和沈奈两人早对这情况有所预料,由朱重八出面,沈奈附和,做一付可惜的挽留态,给离去者留几分人情。
雷锋做好事可以不留名。
可...朱重八以后,说不定就真往逐鹿中原的方向走,做好事怎能不留名呢?
当然要先从好名声营造起来!
夜深人静,朱重八看着面前这个孩童,明明他也不过七岁,他长了人家快一倍的岁数,却有些看不懂他是在做什么。
已经入夜,清泉镇的地界却来了两个旅人,她们一路向前走,正好是冲同福客栈的方向来。
沈奈打算睡了,今日未有停歇片刻,都没有时间打坐。
她走到门边,正要出去的时候,朱重八喊住了她:「沈兄弟,哥哥有些不懂,这些人这么多,一个个都这样讲一遍,岂不是有些假.假模假样的。这样算不得什么英雄作态。」
这和朱重八脑海里的英雄行为有些相驳。
「英雄做态?」
沈奈卡了一下。
「你...想要当英雄?」
她问:「朱大哥,你觉得英雄是怎么样的?」
说到这个,朱重八可就不困了。
他手负在背后,胸膛高抬:「英雄当然应该行侠仗义!平日里住大屋,吃不完的鸡鸭鱼肉,喝不完的美酒!路上遇见了百姓......」
他摇头晃脑:「那平日里做烧杀抢掠的,看见我就跑,喊着求着我,大声道『朱大侠饶命,往后我再也不敢做恶事了!求您开恩,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我朱重八,则铁面无私,回他一句『到阴曹地府,和那些冤魂诉苦去吧!』,再利索砍下人头。」
「那等平日做好事或普通百姓,看见我朱重八则说,『原来那就是名声冠绝天下的』朱重八朱大侠,然后请我到他们家去吃饭喝酒,请我为他们剷除恶事...」
一大番话说完,朱重八似乎就看见自己所想的这些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嘴角都勾起来了。
所有人都喜爱朱重八朱大侠,绝没有人,会像以前,驱逐.嫌弃.指指点点...乞丐朱重八。
沈奈看着朱重八挥斥方遒,又看他在说完之后显得有沉寂的模样。
「如果这是英雄,我曾见过。」
在最初的最初,曾经路过一个叫做襄阳城的地方,那襄阳城的郭靖便被天下人称为英雄,他当时有弟子大婚,乱世之中,几乎大半个宋朝的江湖人和那满城百姓,都携带祝福往郭府参加婚礼,人人都是喜气洋洋。
因为郭靖黄蓉夫妻,为那一座城守了十几年,所以百姓发自内心爱戴他们。
沈奈恍惚了一下。
那时自己长居终南山闭关,心有所感下山,没多久就跌跌撞撞的踏破虚空了。
沈奈靠着门边:「这位英雄说了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倒是和你说的是同一条路。」
朱重八问:「这句话我听街头那些说书的讲过,不就是郭靖黄蓉夫妇么,他们的女儿郭襄还是峨眉派的开山祖师爷。不过,和我说的同一条路?你呢?」
沈奈先一愣,原来这个世界竟然是也有郭靖黄龙的吗?
那么,这个世界的终南山上,也会有古墓吗?
她又摇头:「我从道法自然入门,心里这个字,是『武』,武的极致,是踏破虚空,不一样。」
朱重八虚心又问:「有啥区别?我听不懂。」
别看前几天半夜里干翻那群车队的人,朱重八用一把砍刀舞的密不透风,还让那些护卫不敢上前,其实那全是用的蛮力。
沈奈张开嘴,本想要回答他,前者多专注自身,万事以自身之武为中心,后者助人为乐,万事以天下不平事为中心,类佛教中小乘大乘之分。
可张开口,她又想到自己这几次踏破虚空,似乎心中依旧有所迷茫,不然如今不会跟在朱重八身边看他的各种决定。
于是沈奈沉默了一会,认真看着他回答:「我不知道。」
「这是你的道,要你自己悟。」
「不过...我原先以为,你是想先成为一方枭雄,再...」逐鹿争天下。
外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强势打断朱重八和沈奈的话:「你们两个小娃懂什么武不武.道不道的,这两样东西,换了江湖上修炼武功几十年的人站在这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还像模像样的在这里,说这些话。」
「实在是丢人现眼,贻笑四方。」
声先至。
几个眨眼后,一个头髮眉毛都雪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妇人出现,她带着一个小女孩,从客栈的一楼上来,她们一老一少一步步踏上楼梯,没一会儿,就出现在走廊另一侧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