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笑。
爸爸却皱眉呵斥道:「你别笑,我不会说话,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但我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他一脸严肃地说:「别以为结婚是件随意的事,这是件大事,你以后要做别人的妻子了,还会成为几个孩子的母亲,你会背负起很重的担子,会很辛苦,有些女人结婚后,会被生活磨挫得像鬼一样,要是再摊上个无能的男人,一辈子更是完了,所以女人结婚一定要选个靠谱的男人,不过放心,你的男人还行。」
他忽然说起了迈克·史密斯,回忆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早年间乔纳森用新城那条河做走私生意,一天中午,有条船在靠岸时不小心翻了,货都落了水,老乔纳森先生发脾气,把负责这条船的人都臭骂了一顿,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放弃了那些货。可傍晚我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人一遍遍潜入水里去打捞货物,那时候已经深秋了,水冷刺骨,很难想像一个小少年能有这种胆量和毅力下水。听说撑船的人是他,他觉得船翻了是自己的责任,所以一个人下水捞东西。」
「男人要有担当,遇事不退缩,能负起责任,这就比很多人强多了。不说别人,我年轻时也很不像样,遇到点难事就变成了混不吝,整天借酒消愁,把你和威廉都扔在脑后。我们跟史密斯先生交往不深,但这些年他做人做事,我看得分明,他有本事也有胸怀,他能喜欢上你我很高兴。」
我没想到爸爸对迈克的印象这么好,好奇地问:「他都做过些什么事?」
爸爸愣了愣问:「你不了解他吗?」
「哦……我只是对我不知道的事情好奇。」
爸爸又说了很多事,多是迈克处理纷争,帮助同乡之类,言语间对他很是佩服。我听完后对他的印象又大为不同了,我在大学和社会中也算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年轻男人,有的男人夸夸其谈,自鸣得意;有的男人斤斤计较,心胸狭隘;还有的男人粗暴野蛮,盛气凌人,尤其对待女性的时候,会下意识把自己当做主宰。而迈克,他的确像父亲所说,是个很有腔调的男人。
到了第二天上午,爸爸一早就穿戴整齐,还破天荒地打了条领结,天知道他已经十几年没打过领结了。门铃响起时,他第一个起身迎客。
「您好,打搅了。」门外,穿着长风衣的迈克脱下帽子,向我们欠身致意。
「欢迎你,快请进,我的孩子。」爸爸主动跟他握手,热情地把他迎进屋。
迈克个头很高,爸爸一路仰视着他问:「外面很冷吧?来的路上累不累?您喝咖啡还是红茶?」
「托福,路上很顺利,您太客气了,我随意就好。」迈克半弯着脊背说,然后他看到我妈妈,忙上前两步打招呼:「午安,纳西斯夫人,好久不见。」
被行了个吻手礼后,妈妈也傻乎乎地只会笑了。
威廉哥哥没眼看地抹了把脸,不着痕迹地挤开父母,与迈克握手说:「欢迎您来,午餐一会儿就好,大家先入座吧。」
直到此时,我们才有机会对视一眼,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我一会儿,也不说话,就绕过我坐在了餐桌旁,主动与威廉攀谈起来。
毫不意外,他和威廉有很多话说,从工厂经营到日常工作,再到家乡故人,原本也不是什么熟人,但硬是被他们表现得好像老朋友团聚,彼此吹捧玩笑,丝毫没有这种场合本应有的尴尬感。
直到妈妈兴奋地插嘴:「说说你和安妮吧,你们怎么认识交往的?」
我感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谈论我们的『感情』,忙低下头说:「妈妈你别问这个。」
「这有什么不能问的。」妈妈高兴地说。
迈克忽然握住我的手,对大家笑道:「她很害羞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们下次避开安妮,偷偷地说。」
大家都笑了,我也干笑两声,低头盯着餐盘里的熏肉。
这一餐也算宾主尽欢。
最后,爸爸问迈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迈克迟疑了一下,看向我说:「这件事由安妮决定。」
我抬眼看他时,他却避开了我的眼神。
由我决定吗?我愣愣地望着他。
迈克是很典型的北方安大略人长相,金髮蓝眼,皮肤苍白,脸型消瘦,五官鲜明,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带着冷冷的气质,像秋日的海洋,遥远又寂寥,我本以为他至少会看我一眼的,可他始终注视着别处。
我想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
「我打算儘快结婚,最好一到两周内。」我说。
威廉惊讶地看着我说:「什么?这也太快了吧,你很着急吗?」
我点点头:「史密斯先生工作很忙,我也很忙,所以不想耽搁太久。」说心里话,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结婚,那我不想拖延,我怕时间一久,阿瑞娜身边会冒出某个积极取代我的女人,也怕时间一久,我和迈克当中某个人会后悔这衝动的决定,最后悔婚。
「可一两个星期太匆忙了。」威廉皱眉道。
「足够了,举办一场婚礼根本用不了一个星期。」我说。
威廉反对说:「开什么玩笑!你打算随随便便办场婚礼?」
我刚想说有个仪式就行,迈克忽然看向威廉,双眸严肃,声音果断而有力地说:「请放心,儘管时间紧张,但我保证婚礼很隆重,一切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终于他把视线转向了我,略带深意道:「关于婚期这件事,一切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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