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厄单手撑着门,将她从头看到脚,意有所指道:「殷折雪可没见过你这般模样。」
这段时间他常将殷折雪挂在嘴边,时而嫉妒,时而讥讽。
反正他们俩每次都趁对方不在时可劲儿作,曲秋橙早已习惯。
她置若罔闻,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上的毛边像一圈飘散的蒲公英,她问:「这是我的新衣裳,好看吗?」
他垂眸看着她,待她的裙摆重新垂落在脚边,方伸手勾住她的后脖颈,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到身前,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笑靥,语气张扬道:「我喜欢的姑娘,不论怎样都好看。」
曲秋橙低头笑笑,去牵他的手:「等会儿浮仙舟会在鄄城城外降落,咱们去鄄城补充些物资,顺便看看鄄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就当是去约会了。」
步子没能迈开,身后那隻手牵绊住她,她回过头,对上他平静如水的眼眸。
「现在见过了。」
她愣了下,竟忘了眨眼,傻傻地看了他很久,才有些不确定地道:「殷折雪?」
他很轻地点了下头。
这还是这十多日以来,他第一次在白天出现,如此突然,她有些措手不及,但总归是高兴的。
「你怎么白天也能出来了?」她好奇,「你还会变回殷雪厄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抬眸看向屋顶虚无处:「外面跟了些小尾巴。」
「小尾巴?」
殷折雪将她拉到身后:「书海阁是块肥肉,在樱棠渡的势力中,有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是离开南洲,失去樱棠渡的庇佑,那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这才刚出南洲,已经有人送上门来了。
曲秋橙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试探道:「不如让我来,正好你可以检验检验我最近修炼的成果。」
外面那些人修为不算高,应当只是先来探路的,她一人对付绰绰有余。
殷折雪看她一眼,沉吟片刻,笑道:「我会看着你,儘管出手,不会有事。」
一炷香后,六个陌生人被五花大绑挂在浮仙舟船头的杆子上,容非愁来活了,带人去套话,曲秋橙则拉着殷折雪去鄄城约会逛街。
逛到一半,她饿了,正要进客栈点些地方菜,一回头却发现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曲秋橙若有所思道:「阿雪?」
殷雪厄「嗯」了声,抬起下颌点点面前的客栈,懒懒道:「你不是饿吗?不进去?」
她「哦」了声,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等坐下来点完菜,他依旧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倒是先按耐不住。
「阿雪,你不好奇为何殷折雪白日也会出来么?」
殷雪厄兀自倒了杯茶,头也不抬道:「不好奇。」
「可是我好奇。」她伸出茶杯,他便给她也倒了杯热茶,「他可以白天出来,你是不是晚上也可以出来?」
殷雪厄摇摇头:「我出现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
曲秋橙喝茶的动作停住,杯子停在唇边,热气氤氲了她的目光。
窗外的风拂开白色的茶雾。
殷雪厄起身将半开的窗子关上,背对着她,嗓音格外平静:「过去和现在的记忆融合得越多,他出现的时间便越长,待记忆彻底恢復,殷折雪就是我,我就是殷折雪。」
咔哒一声,窗子合上,他仍旧没有转身,自言自语般:「也有可能,现在的我就是殷折雪。」
记忆融合的越多,他便会越来越难以分辨谁是殷折雪,谁是殷雪厄。
几日后,浮仙舟靠近无垠海,因风雪阻塞,行进略显困难。
无垠海曾是一片汪洋大海,连年爆发海祸,周边渔民苦不堪言,三百年前尚有殷雪厄亲自为他们镇压海祸,可自从他死后,无垠海便一夜之间雪落冰封。
以海为生的渔民们苦不堪言,都说这是触怒了海神,他们不知道那日具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曾为他们无数次镇压海祸的白衣少年死在了无垠海。
或许还有人能记得他,或许早就没人记得他了。
无垠海附近还有一些倖存的大大小小的海域,只是海祸依旧,没人再为无辜的海民们镇压海祸,天气更是越来越冷,没有玄石取暖的渔民们便陆陆续续搬离此地,不知不觉间,附近百里人迹渐稀。
风雪肆虐,浮仙舟难以继续前行,曲秋橙只得将让人浮仙舟停在最近的那座城,轻身下舟,准备自己想办法进无垠海。
来之前她提前让无狱门的人打听过这边的消息,虽说住在无垠海附近的人不多,但并不是没有,因为这里流传着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
据说无垠海深处住着一位仙人,仙人养育了一种功效十分神奇的花,北洲许多人都听说过这件事,因此每年都会有一些不怕死的人尝试深入无垠海寻找那名仙人。
容非愁讲到这里,曲秋橙便道:「那个功效十分神奇的花,究竟有多神奇?」
越是靠近无垠海,温度便越低,即便穿了御寒法衣,那种冷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入筋骨。
她握紧暖手炉,同时默默调动灵力为自己取暖驱寒。
风捲起帽檐上的毛边,险些掀飞她的兜帽,一隻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按住她的兜帽,微微一用力,兜帽重新扣回她脑袋。
殷雪厄似乎感觉不到冷,里面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黑袍,若不是曲秋橙非要给他多添件斗篷,他可能就这么无所顾忌地走进无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