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非愁:「……」
他立刻站起身,力排众议道:「找个医修给这位姑娘看看,她若是伤了一根毫毛,在场的各位一个都活不了。」
他倒真不是说假话,他知道殷折雪干得出来这种事。
好在曲秋橙只是因为晕血才失去的意识,不然今天不多死几个人都平不了这事儿。
半个时辰后。
容非愁捧着一碗麵走进门,瞧见那道灰袍身影仍默不作声地站在少女床前,心中一哂。
这可不像他记忆中殷折雪的作风。
听见动静,殷折雪慢吞吞转过身,发下的双眸冷冷淡淡。
容非愁咳了一声道:「我估摸着她应该快醒了,就让厨房做了碗面送过来,等她醒了可以直接吃……你也不想她饿着吧。」
「与我何干。」殷折雪漠然道。
容非愁心想与你无关你还在这门神似的站了一个时辰?
「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清了清嗓子,问出这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殷折雪没搭理他,他也不恼,一个人就能说一百句废话。
「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啊。」
「话说都十年了,你的记忆找回来了吗?」
「看样子应该还没找回来。」
「哎,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你以前可是从不让人碰你的,居然会主动把人抱在怀里。」
「不过我看她和另外那个少年倒更像一对儿……」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殷折雪终于侧过脸,嗓音平淡:「没错。」
容非愁:「?」
他刚才只是在胡扯,想刺激刺激他罢了,没想到还真让他扯对了?
殷折雪眉心轻皱,早已听厌他的瞎哔哔,不耐烦地吐出俩字:「你谁?」
容非愁:「???」
他难以置信:「我!容非愁!」
殷折雪:「不认识。」
说罢便又转回头,继续盯曲秋橙。
容非愁一身粉衣都快被气掉色,愤愤地原地踱步三圈,勉强压下心中的愤懑。
「你真不记得了?十年前,九月初八,桐花城容家。」
殷折雪无动于衷。
容非愁走到他面前,继续哔哔:「那晚容家满门覆灭,你深夜路过,把还没死透的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苏轻挽的人。我说那是我表妹,但她已经死了。」
殷折雪眼睫轻动,终于偏头看他。
容非愁大喜:「你想起来了吧!我那时候出气多进气少,差点就真死了,幸好你给我吃了个东西,我才能侥倖活下来。」
彼时那些屠杀容家的堕修们还没走尽,正在屋里搜刮钱财,出来时恰好看见院子里一个十三四岁的灰衣少年郎。
堕修屠尽容家满门,却又被少年郎用黑签杀得一个不留。
少年郎转身离开,容非愁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跟了他三天三夜,从来没有挨到他半片衣角。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容非愁。」
「你这么厉害,可以教我法术吗?」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我要拜你为师了。」
然后他终于听见这个冷淡的少年郎开口说出第二句话:「殷折雪,不教,不收,别烦我。」
……
容非愁回忆着过去,颇为唏嘘:「我跟了你三天三夜,实在太困就睡过去,谁知道一觉睡醒你人就不见了,可真狠心啊。」
后来他遇见无狱门的上任门主,被他带回无狱门,堕落成堕修,本来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这么糟蹋着过去,没想到还能遇见少年时的恩人。
既是恩人,亦是促使他不得不走向堕落的仇人。
这些年来,容非愁对殷折雪的心情很复杂,一面想着他是他的恩人,应当心存感激,一面又想着若非他当初不告而别,他也不会在寻找他的过程中被上任门主抓住,更不会经受千般苦楚,最终走向堕落。
可当他真的再次见到殷折雪,心中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打不过,算了吧。
于是他很轻易地看开了,这操蛋的人生,将就着过吧。
他是这么想的,但没想到这辈子再见殷折雪,他的第一句话「没错」,第二句话「你谁」,第三句话是:
「你还没死?」
容非愁四处找法器:要不还是打一架吧。
曲秋橙恍惚中做了个梦,梦里的哭笑声比上次在书海阁的灵泉里听见的更清晰,甚至刺得人头痛欲裂。
几百道声音念经似的混杂在一起,她很费力才听见有人在说话:「殷……」
等她努力仔细听时却又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殷什么?
随后画面一转,突然变成鲜艷热闹的喜堂,新郎官是意气风发的龙傲天版顾影风,旁边新娘子的盖头被风吹起,露出她熟悉的一张脸。
没等她过去细看,喜堂外突然出现一道瘦高的灰衣人影,那人来得无声无息,除了她根本没人注意到,待他旁若无人地走到新娘子面前,众人竟才发现他一般。
梦里喜庆的敲锣打鼓声戛然停歇,仿佛电影院播放到一半的电影被生生掐断。
黑暗骤然袭来。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喊出一声:「殷折雪!」
随后便听见一道戏谑的声音:「哎,她做梦都在念着你诶。」
殷折雪冷冷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