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一位好厨子?」
陈翡:「一位厨子。」
他甚至连一个好字都不愿意留给他,周渡提起保温桶,「我炖了老鳖汤,你喝不喝?」
陈翡倏地回头:「你骂我?」
「哪有。」周渡,「我就问你喝不喝乌龟王八蛋汤。」
火又上来了,但陈翡捏拳,生生地忍住了,他埋头朝前走。
周渡也就逗逗陈翡,毕竟喊他不答应,看见也装没看见,确实挺乌龟王八蛋的:「豆浆、口袋芝麻饼,还有培根胡萝卜蛋饼,你吃不吃?」
甩又甩不掉,闹又不好看,陈翡只能惜字如金:「不吃。」
都不用问,陈翡八成睡到这个点才起,周渡拎着保温桶慢悠悠地走:「不饿?」
「饿了。」陈翡。
周渡看陈翡。
陈翡铁了心要分,话就又刺猬一样,都是刺:「但我不吃你做的。」
周渡在旁边,声音幽幽地:「我做的狗都不吃是吧。」
吃了俩月的陈翡:「……」
有时候真不怪他生气,他一把拽住周渡,拐去了宿舍后的小花园,天热,树都被晒蔫了,这儿就他俩,能放心大胆地吵,「你来干什么?」
周渡看着陈翡抓他的手,陈翡也看到了,他蹭一下放开。
周渡没说话,但笑了下,他比陈翡高,看陈翡时候需要低头,他常看陈翡,就常低头,那双黑沉、冷戾的眼睛也就常沾着温和:「两天了,不闹了?」
周渡现在看他,还跟看小孩似的,陈翡忽然缄默,但还是道:「周渡。」
「我是真想分。」
周渡把陈翡很多任性和无理取闹都当成了乐趣,并乐此不疲地纵容他,就连陈翡之前说分,收拾东西说要走,他其实也没当真。
也不是他蠢或自大。
他看过陈翡喜欢他眼睛,差点溺死在里面,也就笃定陈翡喜欢他:「嗯?」
「你有想告诉我的理由吗?」
陈翡刚想说没,又听周渡淡淡道。
「乖,你说,哥能改就改。」
「你不说,哥就该让你改了。」
陈翡又安静了下,他也知道这事他做得过分,但挺多事,他都做得挺过分,也不差这一件了:「是我的问题。」
他也痛恨、并且厌恶自己,但他改不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还有被抛弃的可能,他就会仓皇如丧家之犬,会冷漠、会排斥,会只想着自己。
不爱的话,就不会难过了。
只爱自己,就再也不会难过了。
明明知道,但还是想被爱。
真的好像落他身上了,又无法去信任。
陈翡咬牙,想,为什么有人要这么活着,又为什么偏偏会是他,真的,很糟糕呢……你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糟糕,还想有人能爱他。
他想笑,但还是没有,他只是垂了下眼:「理由啊。」
「我都不信有人会爱我。」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永远别离开我。」
「哥,越是说这种话的人就越不信这种话。」
「我不信有人会永远都不离开我。」
「我太怕被人抛弃了。」
「我怕我会想不开。」
「我就是想,好好活着。」
「哪怕很自私,我也想快乐、自由地活着。」
他说着,眼睛看向周渡,虽然在笑,但怎么看怎么像哭,但他还是平静的:「哥,咱还是……散了吧。」
「我真的,太糟糕了。」
看得出来,陈翡是打心眼里觉得他糟糕、是发自内心的无望。
周渡一直以为陈翡是被宠坏了被捧的不知南北才一直这么没心没肺,太阳仍旧火辣辣的,他却感到了冬意凛冽的寒,折胶堕指,刮骨剃肉。
他不信佛,觉得那是糊弄人的玩意,跪了两年的祠堂,跪了两年的佛,熏了两年的香,听了两年的经,却只是想着怎么打碎它,在这一刻,他衷心的祈祷陈翡是被宠坏了才如此的没心没肺。
但他还是问了。
「乖乖。」
「你是怎么长大的?」
第72章 咱慢慢来。
乖乖。
你是怎么长大的?
陈翡脸都抽了下,他能跟周渡说这些就是觉得周渡不会笑他,至少不会笑他,他倒没想到周渡会问他怎么长大的。
嘴唇动了两下,他也只是笑了下,无所谓道:「吃饭长大的。」
周渡屈起手肘,想去碰陈翡,陈翡偏了下头。
天很蓝,碧空如洗,树木仍枝繁叶茂,只是树梢都被晒得黄卷,暑气淹没大陆,闷得没有一丝风,人都要溺死在这片艷阳天。
就只有蝉还在声嘶力竭、不知疲倦地叫着。
陈翡揣着兜,低着头。
打一见面,周渡就在捞他,让他学好,让他开心,让他觉得他还挺幸福,他挺高兴周渡现在还想捞他,但他对自己真的挺无望的,那种无望是种很寡淡的平静。
他改不掉好逸恶劳,也改不掉敏感多疑,他还是想有钱:「哥。」
「算了吧。」
他对周渡还是有点爱的,他也不想祸害周渡,「就这样……」
话还未尽。
他的脸就被埋了下去,耳边全是心跳。
熟悉的拥抱,熟悉的气味。
陈翡睫毛抖了几下,双臂抬起,似乎也想回抱,但最终只是僵着胳膊,垂下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