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反应」是通识课的重点知识,在试卷上分值占比极大,仅次于「大崩坏」,身为尖子生的何宴当然不可能不清楚。
令后人闻之色变的大崩坏事件发生在行野元年,或者换一种说法,发生大崩坏事件的那一年被定为行野元年。「大崩坏」全称「世界大崩坏」,罪魁祸首是一种来源不明的被命名为「XVI-01」的病毒。患病初期无明显反应,中期嗜睡畏寒、偶尔头晕眼花,晚期发热、间歇性心绞痛,而后生命体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衰弱,乃至完全消失。其潜伏期之长、传染性之高、致命性之强令人难以置信,有史以来无一种病毒可以与之争锋。仅历时数月,人类总人口锐减,全球崩坏,人类文明进入最黑暗的末世时期。
就在仅剩的民众都普遍惶惶不可终日之际,有科研人员偶然在十二种得以倖存的动物身上发现了XVI-01的抗体,而后解药「XAN12」面世,世界开始復苏。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之时,第一例人类异变爆出,随后人类异变案例接连不断。后查证,虽然XAN12可以抵御XVI-01对人体的破坏性,但同时也具有令人类DNA产生异变的后遗症,原理不明。后来人类又发现XVI-01竟有近乎百分百机率的遗传性。从此XAN12这把双刃剑,便由不得人类不用了。
因注射XAN12而得以在大崩坏中存活下来的人最终都异变成了「新人类」,每人拥有一个可离体动物化的精神体。因受XAN12原料的根本限制,精神体只有隼、熊、猞猁、狼、狐、蛇、鹦鹉、象、树袋熊、鹿、兔、豪猪,共计十二种;异变出前六种的人被称为「肉食者」,而异变出后六种的则被称为「草食者」。DNA会异变出哪一种精神体,似乎没有规律可言,端看各人造化。
此后,不乏有人宣扬此次危机是上天安排的一场进化;人类倖存者重新划分势力,官方将异变正式定义为「觉醒」,改通行纪年体系为行野纪年,发行行野币(WWC)作为通用货币。
行野二年春,杀人案频发,被害者多为颈部被咬失血过多致死,少数是无故死亡。耗时一个半月,查出凶手逾百人,竟然均为「肉食者」。经过一番查证之后,「狩猎反应」被正式登记在册:「肉食者」的味觉对于普通食物出现了退化现象,理智也会随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整个人进入狂躁状态,只有进行「狩猎」——即吸食觉醒了不同种族精神体者鲜血,或用精神体捕食他人精神体才能好转,但每次狩猎后最多也只能支撑正常生活半个月。
也是此次事件让人意识到,精神体被他人杀害后,肉/体也会死亡;精神体受到伤害,肉/体也会萎靡。全人类大为震惊,「草食者」与「肉食者」迅速对立,且矛盾与日俱增。同年夏,二者正式割裂为两大阵营,分地而治。
「我不知道……尉迟叔,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明明早就觉醒了!」何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我是『草食者』,你们都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又是『肉食者』呢?!」
尉迟如君拍了拍何宴瘦削的肩背,以示安抚。沉吟道:「我知道,我是知道的……这么说来,是二次觉醒?人类可以觉醒第二次吗?不……这么多年,只有你这一例……」
尉迟如君去接了半桶水进来,帮着何宴清洁完仪容,然后走到刚才取维修警示牌的地方,抱起一隻雪白的鸟来。
「还好没跑到外面去——认得吗?」
何宴难以置信道:「……我、我的?」
尉迟如君肃然点头:「你觉醒的第二个精神体,是一隻海东青。」
一隻高约一米,臂展可达两米的神隼,当之无愧的肉食猛禽。
何宴退了两步,偏头不去看它。
海东青颇有灵性,原本乖乖巧巧地被尉迟如君抱着,眼下感到了何宴若有似无的排斥,有些不安地扇了扇翅膀,从尉迟如君那儿挣扎出来,扑进何宴怀里。
到底是自己的精神体,可谓是自己意识的一部分。何宴心里再难受,也没有拒绝海东青的亲近。他抱着海东青,紧张得身体都僵硬了,讷讷地问:「尉迟叔,你刚才给我打的是什么药剂?」
「狩猎反应的抑制剂『UNX05』。」
「狩猎反应有抑制剂?」何宴震惊道,「既然有抑制剂,那当初『肉食者』为什么还要出走?」
尉迟如君摇了摇头,说:「UNX05隻能治癒狩猎反应中的失智病,不能将狩猎反应全部根除,可以让『肉食者』暂时恢復正常,此后狩猎反应都转为每月一次的周期发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注射UNX05的。」
「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不想失去力量。」尉迟如君抬手去触碰海东青暖玉一般的尖喙。海东青看了何宴一眼后,轻轻蹭了蹭尉迟如君的手指,没有一点攻击倾向。
见状,尉迟如君嘴角微微勾起,继续道:「UNX05虽然可以抑制狩猎反应,但同时也会削弱『肉食者』的力量。所以当初不少『肉食者』拒绝了注射机会,失去了绿地的信任。黄金界的『草食者』管理员没有办法放任这样大的安全隐患一直存在于绿地,这是对所有『草食者』生命的不负责。后来的事通识课就有讲了,『肉食者』高层与『草食者』高层决裂,带着所有『肉食者』出走,还多次举兵攻击我们。」
「那我以后该怎么办……」何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两个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