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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希思在齿间念了一回。

「你很惊讶吗?」

干枯者视线转动,眼神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测。

在黑教会这么久,回檔无数次,希思比谁都清楚,干枯者很信任他这个天赋者,所以从来没有对他放过心。

监视无处不在,看似只有他一人的地方,全是干枯者的视线。只有当他进入领域时,干枯者才无法窥视更深。

老狐狸何以形容干枯者的老谋深算。职阶者都是不折不扣的变态狂人,他们一心只有疯狂,世界被他们分为疯狂与疯狂之外,不在乎一切跟疯狂无关的事情。

「听说你输给了外界的人。」

干枯者停下脚步。

黑帘飘动,高大的殿堂鸦雀无声,只有干枯者的淡淡余音。

他背对着广阔的灰天。

天上重云密布,就像千万条缓慢游动的鲸鱼,它们的鱼鳞还时不时泛着高光,瑰丽而悚人。

希思直面话题:「是输了。」

干枯者定了几秒,笑道:「不要在意,输赢是最无所谓的事情,人类喜欢空造概念,然后被概念支配,我们没有这个必要。」

「……」希思没说话。

「总是会有这种事,自从有了输赢的概念,所以开始在意输赢,自从有了金钱的概念,所以开始在意金钱,对错、美丑、生死……人们因为初级的认知本能无知地创造了很多概念,然后泛滥成灾的概念反而成了束缚他们认知的障碍。而我们只要跳出其中,就可以站在远方观望他们,看他们被概念套住,将灿烂美丽的生命浪费在最短暂的人为之伪之中。」

干枯者难得说了很长的开解。

虽是在各种方面鄙视人类的疯狂言论,但这里面却也有他们黑教会的独有智性。

那是属于另一个角度的观察法,是立足于疯狂与混沌的判断。

正常人无法理解,反而证明了自身的正常。

然而太可惜了。

希思很能理解干枯者的意思。

某种意义上,他比干枯者还要深谙疯狂,因此他的天赋才会表现到那个层次。

但是……他并不想理解。

他真的很想自己没有这份理解力,但现在这份「理解力」狠狠地在他与常人斩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你是理解我的人。屠城者。」

干枯者笑容更深,「我也是理解你的人,我们是生性反人类的人类,註定不会被人类接纳,所以我们要么学会接纳自己,要么创造一个可以接纳自己的世界。」

这是自私,但谁不自私,如果能让世界都如自己所愿,如果能让自己这种基因变异才可能出现异种存在成为世界主流,为什么要拒绝。

再者,既然上天不赐予自己共情力,让自己成为人类眼中的反人类存在,那么为什么不顺应上天的意志,彻底地贯彻自己的意志呢。

干枯者是个自私者。他还发现,这世上全是自私者,只是有时候有人喜欢无私这个概念装饰自己的自私,好让自己戴上伟大的帽子,成就更大的自私。

希思在回檔中听到干枯者这些台词无数次了,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话,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无论世界如何改变,干枯者的意志始终纹丝不变。

干枯者在享受亲手创作的疯狂。正如自己享受

着作品在手中成形一样。

其实是同类型的自私,差别在于前者的代价是血流成河,后者的代价只是一些材料。

「仪式就在今晚零时,由你亲手完成最后的环节,大黑母闻到你的血,一定会迫不及待地醒来。无聊的俗事就忘记了,今晚过后,所有人都得死。」干枯者走近一步,拍了拍希思的肩膀,仿佛在安慰他的败退。

其实那都多久了,干枯者这安慰并不及时。

希思低头:「我倒不是在意他们,只是……」

「只是……?」

「教会内部有人不想我们成功举行仪式。」

干枯者的视线好像定住了,望得出神,刀一样的目光一秒就能割下你的肉。

他沉默了半响才道:「愚者是有很多。」

「未免万一,我还是把他们都杀了吧,今天这么关键,教廷不需要太多人。」

希思说。

干枯者摸着下巴,视线投向殿堂之外。

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建立教会吗。」

「消磨时间、堆砌耗材、纯属无聊。」

「正解。你都说中了,我建立教会的原因确实就是这些。不过……」

干枯者抬眸思考:「组织的存在可以规避一定不确定性。你应该知道,不确定性是最麻烦最可怕的,它的存在杀死了无数的英杰,是无数人焦虑、恐惧的真实原因。现在,黑教会的存在不只不能规避不确定性,反而自己成为了不确定性的源头之一,那么我就会认为,它已经……」他眼神迸发精光,只用唇语道:「不需要存在了。」

果不其然。

希思点头,几分钟后转身离开殿堂。

接着,黑教会历史上最血腥的清洗事件发生,教廷九成以上被血洗,簇拥屠城者的教众都不例外。被清洗的人之中甚至还包括教皇以及几位资历极久的红衣主教。

屠城者疯了,虽然不只一次有人这么说,但这次还是第一次,黑教会内部的人都一致这么认为。

屠城者从加入黑教会到今天,几乎天天都在杀人,玩家的死亡按一天几万算,这还只是他单独杀的,只是现在他手上的死亡算到了他们头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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