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景曜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点了点头道:「的确有那么几个世界如此。还有几个世界里,你还是那个仙尊、他也还是那个魔尊,你被他磨了几百年,终于同意与他结契。」
「……没有仙魔大战,也没有闻鹤才的世界吗。」程渺只觉心中猛然腾起了一团火,烧的他浑身上下都在疼,「那后来……如何了呢。」
「那个世界里还是有闻鹤才的。不过那个世界里的你快要成神了,他不敢对你下手。」苍景曜看着程渺神思恍惚的样子,不由得出言提醒,「剑尊,我先前说过,你现今无法脱出自己的时间线,那些世界里的你,是你、却又并不是你,切勿留恋。」
程渺听着苍景曜情真意切的话语,有些无奈——他要怎么留恋?那只是旁的世界、旁的程渺与封霄阳罢了。
即便是知道他二人之间的过去还有无数种旁的可能,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选了现在的这条路走,旁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只是心底有点遗憾、有些极为复杂的感受而已。
「你打算如何做?」程渺压下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淡淡出声。
苍景曜说够了本,也不再多话,正经神色道:「按闻鹤才的计划,你本该在今日就走火入魔的……当然,你要是真入了魔,你我之间就没有这次合作了。」
「闻鹤才算好的那个时机数日将至。剑尊若不入魔,他便来不及了,我们只需等到他主动出手、引动天下大势的那一天,再将他击杀便可。」
程渺点了点头,眸色微动,又道:「需要我做什么。」
「他炼化了你十多年的心头血,体内大部分的灵力虽都是源于你的,却已然被他全部炼化。然而……」苍景曜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然而他没有料到你体内还有着我画下的一道契约。」
「我会帮你将那些灵力收回。你所需要做的,便是表现出一些适当的、不大不小的疑惑与反心,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掌控你,从而从你身上攫取更多的力量。」
程渺垂眸思量片刻,半晌后竟是缓慢的摇了摇头:「我不能立刻答应下来。需要回去再做考虑。」
遭到拒绝,苍景曜却是一点都不意外,反倒是笑了起来:「八成的世界里你都是这个回答……无事,剑尊既然需要考虑,那我也不多强求。」
他又拍了拍一旁抱臂站着的甘乌的脑袋:「只是要辛苦你将这场戏演全乎了。」
甘乌点了点头,向着程渺的方向走了一步,自散了灵力,摊开双手闭上眼:「来吧。尊上若不想引起他的怀疑,便给我来上几下。我并不觉得,我能『毫无防备』『义愤填膺』的对上一个如今忘记了一切过往、断了七情六慾的尊上,还只受了这么轻的伤。」
程渺点了点头,手向着甘乌的方向一张一握,便有无数道剑光自他周身爆发而出,瞬间将甘乌那件玄色锦袍撕碎、在他身上划出无数道深深浅浅的口子,整个人也昏死过去。
苍景曜见他下手下的如此果决也是微微挑了眉,看向程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兴味,身形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开去:「我冻结了时间。如今外人看来,他便是出言挑衅后被你愤怒一击打成了这样,一击之后你周身的灵力也稳定了下来……剑尊需要儘快考虑,一会碰上闻鹤才时该如何交代了。」
话音尚未落地,苍景曜的身形便已然消失,程渺隐约听见了些破碎声响,便也明白是那冻结时间的术法已然撤去,几步踏出抓住了已然昏死过去的甘乌,脸色霎时一冷,顾不得周围的残垣断壁,身形一晃便向着乘风殿直奔而去。
若是那个被话语所激、差一步便要走火入魔的程渺因见了血冷静下来,那他所会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昏迷的甘乌衝上虚怀宗、向闻鹤才讨个说法。
闻鹤才恐怕是以为,先前的程渺对自己的感情中更多的是恨意,而服了那爱恨对换的药草后,便会油然而生无比的崇敬。
他却未曾料到,从前那个程渺即便被逐出虚怀宗、被抹去名号,也并未恨过他的师尊。
从前的程渺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总会把一切的缘由都揽到自己身上,遇事先从自己的身上挑不对,很少真正恨过什么人。
他是个有大爱的,从前对这天下、对这三界中所有的生灵,都留了一颗慈悲之心,尽力去多关照些。
可如今,那份普度众生的大爱已然没有了。
程渺平等的恨着这三界中所有的生灵——正如从前他平等的爱着天下众生,平等的对每一个人施以悲悯,甚至能因为一句「我不想杀人」便放弃要了封霄阳的命一样。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重情,却也比任何人都薄情。
弟子居与乘风殿离得不远,程渺不过片刻便已到了。
他远远便已看见那个已在结界中窝了十余年的人站在乘风殿前,周围密密围了一圈白衣木脸的百法偶,眸中极快的划过一丝讽色,却又被冷意与杀机掩盖。
他仿佛没看见那一圈围着他的、刀剑已出了鞘的百法偶,落在闻鹤才面前,将手中半死不活的甘乌往地上一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抬起头来对上闻鹤才藏不住杀意的眸子,脸上瞬间便蒙上了一层痛色,颤着嘴唇半天没能说出话来,许久,才低低出了声:「师父……他说的都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