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渺眸色一冷,望着那一身月白的银髮人,手中霜剑噌的一声出了鞘。
这银髮人周身虽无一丝气息外漏,却带给程渺一股极为危险的感受,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防御反应,看向银髮人的眸色也越发暗了下来。
「剑尊不必如此。」那银髮人自树上跳下,衝着程渺露出个恳切的笑脸来,「你我并非初次相遇……我对你也并无恶意,只是来寻求合作罢了。」
他随意将鬆散的银髮拨到耳后,向着程渺拱了个礼数不大周全的手:「前代魔尊苍景曜,也是那日攻上虚怀宗的魔人,此番便算是见过了。」
程渺眸色微动——竟是那半身龙血的前代魔尊醒了?
龙族恢復的速度极快,这苍景曜身上的,据说还是那可操控时间的烛龙之血……确然是有沉睡千年后骤然醒转的可能。
难怪有统领魔界之能,难怪能将闻鹤才伤成那样,也难怪甘乌会知道这么多、这么具体,甚至有些过度私密的东西。
在一条能通彻天机、窥视着三界一切的烛龙眼中,的确是没有任何秘密的。
可他一个已近半神的人,又有什么与自己合作的必要?
除非是——「你要杀了闻鹤才。」
苍景曜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我就知道剑尊是个聪明人。」
程渺眸色微动。
这条龙既是能主动找上他,必然是已经看见了所有的可能、算到了最好的结果,也明白自己的要求定然不会被拒绝。
他吐出一口气来,墨眸望向云气缭绕的天穹,头一次有些怀疑,那隐没于九天之上、阴沉沉俯瞰着三界的天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结局虽已註定,程渺却突然起了些反心,冷冷问道:「我若是拒绝,你又当如何?」
「剑尊不会拒绝的。」苍景曜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手指轻动,便有一枚鳞片似的纹路自程渺手背上浮现,「我说过,你我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从我这里换了些东西,而代价便是许我一件你能做到的事,无论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我来收回你的承诺。」
程渺望着手上那片冷色鳞片,微微皱起了眉,冷声道:「我换的是什么东西?」
他并不记得在今日之前,曾见过这位沉睡了千年的前魔尊,可那手背上微微闪烁着的纹路却作不得假。
程渺能察觉到,这道契约在他身上,怕是已留了几百年了。
苍景曜摇了摇头:「我没有在交易结束前宣布价格的习惯。」
「不过呢,我倒是可以透露一桩已经完成了的交易。」
「有个人曾在我这里,拿替我代管魔界至我醒来为代价,换我护你一世平安。」
作者有话说:
前文有暗示过的哟,程渺渡劫期之后沉睡了好多年,醒来的时候封霄阳已经当了好久的魔尊了~
所以在这中间,他的灵魂又去了哪里嘿嘿
包括封霄阳暴走之后为什么会跳化骨池、为什么会当上魔尊,又为什么会忘掉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有原因的(咕咕精突然觉得想出这些的自己好厉害哦orz)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旧人新禧
天底下最荒谬最可怖的结契大典,便在一声喜气洋洋的鼓响里,开了幕。
「有个人曾在我这里,拿替我代管魔界至我醒来为代价,换我护你一世平安。」
程渺骤然出声,打断了苍景曜未尽的话:「我与你合作。待完成了你的条件,我要知道一切。」
苍景曜正说到兴头上,被他这莽撞的一抢白,看着程渺那张冷若寒霜的脸,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趣,兴味索然道:「那便是另一桩交易。剑尊不怕付不起这代价么?」
程渺并未回答,面上的神情却已然说明了一切:「你需要我做什么?」
要么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聪明人——千年没说话正憋的要命,却被程渺不断把话堵在嘴里的空巢老龙吸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不善:「其实也没别的。你师父想等自己恢復的差不多了让你当场入魔,自己再出来当那救世主把你的命要了去。」
他目光微动,瞥了一旁抱臂站着的甘乌一眼:「甘乌的确是你师父派来激你的。」
「不过他没想到我们两个搅到了一处去。」苍景曜有些痞气的摊开手,「毕竟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自己做出的百法偶。」
程渺目光在甘乌与苍景曜之间转了几圈,周身渐渐冷了下来:「你二人也是……」
苍景曜随意拍了拍甘乌的脑袋:「你不会真以为你师尊有那么好心吧?甘乌若不是有着这个身份在,怎么能在虚怀宗上活下来呢。」
「而我……」前魔尊的脸上并无多少恨意,更多的则是些一言难尽的神色,「我当年玩脱了。」
甘乌被他拍的差点咬到舌头,敢怒不敢言的又翻了个白眼。
「我其实不是什么半身龙血。我是自洪荒时期一直活到现在的,唯一一隻烛龙。」
苍景曜的脸色有了些发青的趋势:「你也知道烛龙这东西,说是能看透天机、能窥探三界,实际上只是对时间的掌握稍微强了些、并且能同时观察到无数个世界的动向,算出概率最大的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比起说我是预言者,更妥帖的说法应该是万千平行世界的观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