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步挥毫落笔看似大开大合、漫不经心, 没有丝毫章法,可是在信手涂抹间却又带着些肆意与潇洒之感,将几朵朱红牡丹勾勒得栩栩如生, 仿佛是真的盛开在了长公主洁白的玉背之上。

雍容华贵的牡丹本就艷丽非凡,而朱砂之红更是鲜艷夺目,这极端明艷的二者结合在一起, 很容易将周遭的任何颜色全部都硬生生地压制下去。

可长公主的姿容却丝毫没有因为这幅朱红牡丹图而黯淡半分,反而是被其衬托得愈发冶艷绮丽起来。

宿寒轻轻地抬起眸子看向铜镜, 似乎是想欣赏一下自己的画作。然后, 猝不及防之下, 他恰好与镜中长公主望过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不闪也不避,近乎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着。

宿寒一边放肆地亲吻着她的脖颈, 一边毫不避讳地流露出自己眸子里炽热又鲜明的贪婪之色。

他确实狼子野心, 对长公主不怀好意。

夕雾像是这时候才堪堪发现他这般极其僭越的举动一般, 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接着, 她的手便十分自然地揽住了宿寒精壮的腰肢。然后,她忽然怔愣了片刻,有些恍惚地开口说道:「大将军,你有点像本宫的……一位友人。」

宿寒之前才刚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悄然间提了起来。他其实很清楚地知道,在这般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之下,很容易在长公主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毕竟长公主又不痴傻。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心底愈演愈烈的燎原暗火。

儘管宿寒的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可他表面上依旧无动于衷,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友人?」他十分自然地开口反问道,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似乎对长公主口中的所谓「友人」很感兴趣。

宿寒确实有点诧异,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居然会将来路不明又藏头露尾的「凌」视为自己的友人。他还以为……他和长公主之间只不过是一段萍水相逢的露水情缘而已。

「长公主殿下口中那位的『友人』,想来应当身份不凡、地位尊贵吧。」他故作好奇地随口推测道。

宿寒既想趁此机会转移长公主的注意力,又想知道长公主心底对于「凌」到底是怎样的看法。

夕雾勾唇笑了笑。她垂着长长的睫羽,将眼底的莫名眸光尽数敛去。

「本宫并不在意他的身份如何。」她轻飘飘地开口说道,语气里带了些柔软之色,「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没有了所谓身份的遮挡,才更显得真诚坦荡。」

「没有利益来往的相处,对本宫来说,很是难得。」夕雾的脸上带了些几不可察的落寞神色。

身为高高在上、地位尊贵的宁昭长公主,她从小就活在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之中,身边的人都好像带着一层又一层虚假的面具。有的人千方百计地想要加害于她,有的人费尽心机地接近她、讨好她,想要从她的身上牟取各种利益。

当今世道,无非是相互倾轧、争权夺利。

而「凌」,他虽然带着真实的面具,从不以真面目与她相见,却更让她觉得自在——她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不能为他带来什么好处。

即便是与她那般亲密地相处过,他也未曾开口向她索求过什么。

没有利益交换,没有明争暗斗。

何其难得。

……

宿寒抿了抿唇,心中思绪万千。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够从长公主的寥寥数语中听出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可她不知道,「凌」其实有所求——他所谋求的便是长公主殿下本身。

「大将军,若你忠于本宫,那么,本宫自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让宿家代代相传,绝无可能落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局面。」

夕雾敛去了脸上的落寞之色,又恢復成了景熙长公主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倨傲神色。

她知道,宿寒身为景熙的大将军,战功赫赫、声名显着,原本他只需作壁上观,基本上便可高枕无忧。可是,他如今却贸然地选择支持她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荒唐长公主,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

宁昭不会傻到以为宿寒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和她春风一度——所谓美色,不过是裹了层艷丽皮囊的骷髅骨,与古往今来千万人前仆后继不断追逐着的权势相比起来,也仅仅只是花前月下的消遣而已,不值一提。

她需要给出一定的筹码。

生在皇家,自然是利益至上。

……

宿寒的脸色僵了僵。

是他刚刚表述得还不够明显清楚吗?

他不需要宁昭长公主给予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所谓承诺。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代代相传,这些他都不需要长公主为他劳心费神。他若是想要功名利禄,自然会亲手去杀出一条血路来,又何须依靠旁人帮他?

他只是……想要长公主殿下而已。

他心甘情愿地以身赴局。哪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也愿意为她在荆棘之中开闢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长公主殿下。」宿寒轻轻地唤了一声,他低沉的声音里满含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思。

他知道,若他直言不讳,习惯了宫中勾心斗角的宁昭长公主不一定会相信他,甚至还可能会以为他这般言论是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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