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寝室里多是橘黄色的帷帐,层层迭迭的,看起来又亮又暖,还可以挡住窗缝里吹进来的风。林如海穿着一件沉香色的棉袍,看起来像个放坏的橘子,旁边则是一片金桔。
黛玉一怔,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索性发呆,心想:我爹知道什么?有人看到我师父回来?他不可能猜到啊,嗯,爹爹一定是诈我,就像师父经常诈我似得!我也试一试。
她一脸惊讶的看着爹爹,声音里还带着软糯的鼻音:「爹爹,我师父昨天去找你了吗?」她眨巴着黑亮有神的大眼睛,尽力在眼中传递出一种『我师父没来找我』,在脸上写满『我师父去找你了,所以爹爹你以为她顺道来找我说事儿吗?』心里倒还是忐忑不安。
林如海鬍子一抖:「嗯?」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文四姐昨晚上没来找她,我这样一问,她以为我昨夜与她师父见面了?看着黛玉一脸的期待和娇弱,湿漉漉的乌髮,还带着病态潮红的小脸。
林如海不忍心再问,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他笑了笑:「爹爹猜她可能放心不下你,晚上回来看你,一出一进露了风,你受凉了。」
黛玉连忙嚷道:「爹爹可别说这样的话,要让娘听见她就更讨厌我师父啦!」
林如海微微一愣,温润的笑着:「怎么?你娘不喜欢文四姐吗?」
黛玉眨眨眼,歪着头靠在床头的靠垫上,用手指慢慢笼着头上的碎头髮,想了一会,慢吞吞的说:「师父跟我说的,她叫我别总在娘面前夸她,说太太不喜欢她。我问她为什么……师父说她声名狼藉,有命案在身又没有权势,是个好人家的太太都不会喜欢她。」
林如海微微颔首,却又情不自禁的嘆息了一声。
黛玉说完这番话,不开心的嘟嘴,师父明明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可是这理由也对。她想到房樑上藏着的那几包香辣灯影牛肉,是师父亲手切、卤、炸、煎,反覆烹饪製成的。
香酥甜辣,专门留给我解馋。
黛玉想到这里,又想哭又想流口水:我师父超级好!\(^o^)/~!
林如海不再追问什么了,陪女儿吃了饭——期间被黛玉面前盛麵条的海碗吓了一跳,大盘子里满满高高的鸡丝也吓了他一跳。
看着黛玉姿态优雅又快速的吃光了所有东西,林如海十分欣喜,吃得多身体好啊。
又给黛玉讲了几个古书上的典故,黛玉忽然问道:「传说李太白有御剑之术,真的吗?」
林如海倒是被问住了,他素爱读诗,却不曾推敲诗人的武功,微微沉吟,又不肯让女儿失望:「他『抚剑夜吟啸,雄心日千里』,渴望能『解剑斩楼兰,挥剑决浮云』,这样的诗不像是柔弱书生能写出来的,虽说是盛唐气象恢弘,但李白能游历九州,履遍州城,定有傍身之技。
《新唐书文苑传》特别指出,李白「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李白曾说:十五好剑术,……三十成文章。自少年时,他就开始学剑。」
黛玉信服的点头。
林如海信口开河:「长剑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静时如渌水湖月,动时如裂缺霹雳,声发若熊咆龙吟,迷乱若仙人来下,明亮似日月照耀,暗淡似云青水澹。这诗不仅写的来风景,还很适合描写剑法,出剑忽长忽短,虚实相生,吞吐自如,于是剑路瑰奇,剑光明灭。」
黛玉眼睛亮亮,崇拜的看着爹爹。
林如海收到了鼓舞:「唐文宗曾向全国发出了一道罕见的诏书,御封李白的歌诗、裴旻剑舞、张旭草书为大唐三绝。裴旻,唐开元间人。据《独异志》载,他『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漫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观者千百人,无不凉惊栗』。
又据《历代名画记》,画家因见裴旻剑舞,「出没神怪既毕,乃「挥毫益进」。李白曾从其学剑。裴旻是一名能征善战的将军。《朝野佥载》载:「裴旻与幽州都督孙佺北征,被奚贼所围。旻马上立走,轮刀雷发,箭若星流,应刀而断。贼不敢取,蓬飞而去。」」
黛玉兴奋的小脸红红,捧着脸,一脸梦幻:「爹爹,我要号青莲剑客。」
林如海百依百顺的点头:「好啊,只要你不喝酒就行,爹爹找人给你刻章。」
黛玉憧憬的看着爹爹:「李太白十五岁才开始练武,我五岁就开始了。爹爹~」
她娇娇软软嗲嗲的问:「如果我一直努力练剑、学诗,我会写出像蜀道难、将进酒那么好的诗吗?」
林如海想说,李白写诗写得好,因为他游历的全国的名山大川,他不是一年到头都住在后院里,看着方寸之地。刚要说出口,想到黛玉是个女儿,不能到处游览,又何必说出来叫她烦闷呢?他把话忍了下去,笑着点点头:「你自幼聪慧,文思机敏,或许可以。」
黛玉可开心了,拈了一块姜脯吃。
林如海忍的都想咳嗽了,该说的话不说完憋得难受,门外小厮一溜小跑,贴着门缝:「回禀老爷,京城里吕大人、张大人、章大人、秦大人有信到。」
林如海解脱般的站了起来,温声安慰黛玉:「安心养病,爹爹去看完信,还回来陪你。」
他去看信,之前就想打听文四姐的底细,很有耐心的等文四姐在这儿呆了一段时间,估摸着六扇门的消息差不多泄露出去了,就在和京城里同科的进士们书信来往的时候,随便问:「听说女匪文四下江南了,此人称得奇女子,武功上佳,不知行事如何?容貌佳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