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好烟。」
李仞双腿敞开, 背脊微屈, 平缓地问, 「你以前抽过?」
她点烟的动作生涩, 但应是抽过。
「高考后返校报志愿, 我缺考一门没考好,心情不爽就问同学要了一支。」
许瞳随意地说,顺便把因为咳嗽弄乱的额头上头髮丝儿理好, 「还是橘子味的呢, 可比你这个好多了。」
李仞点了点头。
他也没再拿烟,半晌,开口,「为什么缺考。」
「我说我缺考了吗?」
许瞳摇了摇头。
其实她很不想提缺考这种的事情, 因为缺考没考进好学校,就像是给自己失败找理由。
类似有些同学说自己就是生病了,不发烧就能上清华, 别人只会觉得哪那么多藉口呢?就是你没好好学。再说这种事,怪谁, 还是你的问题。
可能她刚才被呛得溜神,说了出来。
见她很不想提,李仞也不再多问。
「我没上大学。」良久,李仞低声道。
「我知道,你被学校开除了。」许瞳记得夏小妤告诉自己的事,「据说是打架,是吗。」
「嗯。」
见个中曲折他也不想说,许瞳也默契不去问。
「其实我——」
李仞沉默了几秒。
许瞳以为他会说一些上不上大学也就那样,学历贬值早没什么用,学习好的人都在给别人打工——之前有个职校男生狂追许瞳时就这么给她洗脑的。
「其实我——挺想上大学的。」
「啊?」
许瞳颇有些意外,望着他。
月亮升起来了,明亮的月光和外面路灯灯光交织打在他脸上。
许瞳隐约捕捉到,他神色间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好意思。
很浅很淡,一闪而过。
就和那天病房里被她逼问「为什么」时的无措一样。
李仞是个狠戾又冷漠的人,身上还有他们那类人刀口舔血的危险气息,但每次这种时候,许瞳又会觉得他突然变得有些柔软,有一种青涩的、让人想要抚摸一下的少年感。
很矛盾。
「……嗯。」李仞默认。
「那就去考啊!」许瞳忽然兴奋起来,白净的小脸凑到他身边,「你可以找个学校復读,把学籍弄回来,你不是才二十岁,现在暑假,明年考上的话也刚二十一岁,来得及。」
见他不说话,许瞳认真道:「我说真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宝石,在夜色里煜煜生辉,「你去考吧,虽然……虽然我大学一团糟,但还是美好的,我可以帮你,你一定考得上的。」
李仞沉默了,捻了捻指腹。
许瞳说完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兴奋了,可是没有原因的,就是很高兴,非常高兴。
「你在哪个大学?」
许瞳报了自己学校。
「你会去考吗?你打算什么时候报名,需不需要什么资料?」许瞳一连串问。
「我……」他侧过脸,稍低头, 「看看情况。」
「嗯!没关係,高考很公平的,只要你想考,一定会考上!」许瞳给他加油打气。
「他们应该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李仞转了话题,道。
这里能看见一楼院子,有人喝多了酒,出来透气。
许瞳瞟一眼手机上时间,也觉得差不多了,起身,整理了下裙摆,「走吧。」
许瞳要去拎自己的凳子,李仞顺手帮她拿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许瞳。」
「嗯。」
「会好的。」
很奇怪。
许瞳望着他漆黑的、又仿佛有了点光的眼睛,明明自己刚才还丧得要命,觉得生活一塌糊涂,再也不会好。
可此刻,却那么高兴,为他而高兴,真切地高兴起来。
这顿饭大傢伙吃到晚上八九点,才散去。
许瞳有些依依不舍。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李仞,毕竟驾照都拿出来了,也不可能再去练车,也不用去医院送饭。
「有事可以找我。」
许瞳出来送他们,李仞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陈进辉,对她道。
「好,你也要注意自己的伤,医生说还要静养呢。」
「嗯。」
「那你考试的事——」
李仞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瞥一眼陈进辉。
许瞳明白过来,他是不想跟任何人说,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事以密成。
而且这也算……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别送了,前面太黑,你也快回去看看他们吧。」
许瞬和许有才也醉得不清,在院子外面都能听见他们在房间里的吵嚷声。
「我看着你进去。」现下不算晚,但邻居门口的灯泡都暗下去,整条巷子都是黑的,李仞说。
许瞳嗯了一声,心里甜甜地,抱了抱胳膊。
「那我走啦。」
她走回院子里,双手扶到大门边准备关上,提醒道:「你别忘了云山的事啊。」
那天晚上,李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他们没有开车,是王鑫新送他们来的,晚上车不好打,快走到一半才遇上一辆。
李仞回到家,把陈进辉放到床上,给他倒了杯水防止他半夜起来口渴,刚要回到自己房间,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