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遂远淡声道:「或许。大抵所得会胜于你我想像。」
杨炽皱眉沉思片刻,抬眼瞧他,困惑问道:「说来你去雁回城做何?」
宋遂远微顿,回视启唇:「寻妻。」
杨炽:「?」
于是在盛京官贵还琢磨着宋遂远及冠那一日的皇家所行深意之时,宋遂远本人悄然离开了盛京。
城外桃花灿烂,与满脸一言难尽的父母告别,宋遂远和云休带崽轻车踏上了西北之路。
寻常赶路要半月,带着尺玉崽,每晚儘量停在城中,便要二十日左右。
大抵因归家,离开盛京一日有余,云休便亢奋地每日弃马车而跑马前行。尺玉与祖父祖母告别也萎靡了半日,但有父亲和爹爹陪在身边,小傢伙的心情又拨云见日,明朗起来。
尺玉拱小屁股趴在车窗前,瞧着爹爹的背影,扬声夸讚道:「爹爹漂亮~」
「尺玉漂亮!」云休高声肆意。
宋遂远单手拿书,另一隻手抓着小崽子的衣裳,生怕他掉下去,闻言道:「俊朗。爹爹俊朗。」
小崽子夸人,通通用「漂亮」二字。
尺玉眨着大眼睛学舌:「爹爹俊郎~」
紧接着圆嘟嘟的小崽子滚回来,贴着他道:「父亲漂亮!」
宝气的夸讚入耳,宋遂远笑着放下书,抱他入怀,此番低调出行,他们的衣裳都素净,不过尺玉的小圆脸,一看便知养得极好。
宋遂远揉揉白嫩的脸蛋,道:「父亲俊朗,尺玉漂亮。」
尺玉弯着圆眼学道:「爹爹俊朗,父亲俊朗,尺玉漂亮!」
「对。」宋遂远颔首。
就见小崽子揣起小胖手,尾巴要翘起来:「尺玉聪明!」
第73章
越往西行, 越发干燥,行路第十日,宋遂远洗漱后, 鼻下异样,伸手摸了一指腹的血。
只是第一回 到此地, 且天气回暖,并着赶路费心神,故此才鼻出血, 宋遂远知晓自己并无大碍。
然而第一个发现的云休满脸焦急,扶着他平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快休息呀, 我们今天不走了。」
尺玉赖床尚未起,闻言抬起炸毛的小脑袋, 滚到了父亲身边,惊呼:「流血了!」
小崽子顿时清醒了,小手摸了摸父亲的脸颊, 如同大人安抚他一般, 奶音中夹杂着心疼情绪道:「父亲不痛。」
宋遂远方才争不过云休,此刻被迫仰躺在床上,感受着颊边柔软,无奈道:「先让我擦掉血迹。」
「等等。」云休忙转身为他拧帕子。
云休除了练武划伤, 自小到大几乎未生过病, 唯有一次感染了风寒, 爹爹嘴里的无碍, 但猫觉得不舒服地只想晕过去。
自那之后, 他重新理解了凡人的「无碍」。
在猫眼中, 鼻出血相当严重,否则宋遂远今日不会如此面色苍白。
他们这一晚借住小城人家, 屋中并无铜镜,故此宋遂远不知自己面上着实无甚血色。
在让宋遂远休息一事上,云休格外坚持,宋遂远劝不过,只得点头,修整一日也无妨。
宋遂远被强迫按下休息,不过被尺玉和云休一左一右陪着,聊了几句便睡着了,且这一觉却出乎意料地睡熟,连梦境都无。
一边,尺玉会走路后第一次陪着双亲赶路,小崽子乖巧不如何闹腾,但不免也觉疲惫,没一会儿便抓着父亲的衣袖睡熟。
云休抬头看着两人相似的睡颜,视线渐渐只关注在宋遂远的脸上,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鼻樑,抵着他的肩膀微微出神。
他去年曾路过此地,那时他跟着雁回城的信使,对盛京城一片陌生,出来只为逃父亲一顿打。
而现在……猫已经许久不曾一人出行过了。
总是与宋遂远在一起,总是有宋遂远与尺玉的陪伴,这与父亲和爹爹还不同。
至于不用之处,他说不上来,但他明白,那便是「喜欢」,因为心又告诉了他。
陪在宋遂远身旁,却不太瞌睡,云休难得回忆了一番,以如今的智慧看过去的自己,发现他早早就喜欢上了宋遂远。
很早很早。
早到第一眼看到如玉温润的公子便跳上他的膝盖。
早到醉酒时只想让他帮忙。
他隐约明白着,生孩子真的只想是心悦之人的,所以他也喜欢尺玉。
唔,猫是不是还能生孩子,再生一个乖乖的小尺玉?
云休的思维逐渐飞扬,不知何时睡着了,梦里却不大安生。
他好像杀了许多人,心底嗜血戾气难以隐藏,只想杀更多的人,难以压下戾气时就会控制不住变猫,等他脑袋清醒一些时重新痛苦地变人。
云休随着梦境挥剑,迷茫地想:宋遂远在哪里,他不想在这里……
梦境扭曲,他的确看到了宋遂远,骨瘦嶙峋,躺在华贵而冰冷的大床上,面色苍白地闭上了眼。
云休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分明与他隔着整个屋子,却一眼便知那并非患疾。
然而不等他凑近,似乎被一阵力量拉走,再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总是藏着笑的桃花眼。
宋遂远温柔道:「你醒了,来看我们的孩儿。」
云休心想,原来方才是梦啊。缓过神顿时放心顺着宋遂远的手指看过去。本以为看到的是尺玉,却不曾想,一眼看到了七隻满地乱爬的小猫崽子,有白的黑的黑白相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