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遂远掀开帘子一角,朝着趴在爹爹肩上、一双圆眼睛看着自己的尺玉挥了挥手。
人影入了府,宋遂远在马车中等了不久,护卫回来:「大公子,衣箱已送到。」
「再等等。」宋遂远靠着车厢壁合上双眼,「等一刻钟再走。」
……
云握川今日一大早原想带儿子练武,派去叫小世子的人却来报:「世子房中无人。」
云握川手下定住,顿了顿,让人离开,转身回了床榻上,抱住夫人,担忧得眉头紧蹙:「云休昨夜未回府,他不会被那小子扣了吧。」
九溪睁开一隻眼,语气困顿:「你儿子的武力你最晓得不过,若是他不想,谁能扣住他。」
云握川:「……总归是被留下了,我们崽一次一次主动跑过去又算什么事。」
九溪一手勾住他的脖颈:「放心,那孩子有分寸,今日崽肯定回来,你若生气揍他一顿好了。」
「我揍云休作何,要揍自然揍那小子。」云握川咬牙切齿道。
儿子离家不过几月,孙子都有了。
「随你。」九溪道。
云握川重新躺会床上,抱着夫人闭上眼睛。
过了一刻钟,九溪:「……你不是去练功?」
「今日有雨。」
「唔?」
……
崽抱小崽回府时,九溪正调配着一道食谱,适宜初接触食物的婴儿食用,云握川坐在一旁,握着一把匕首比划,瞧着他称剂量。
云休跨过门槛:「父亲,爹爹。」
双亲闻声抬头,不约而同将视线落于云休怀中的喜气糰子身上。
尺玉双手搂着爹爹脖子,眨巴着圆眼睛与两人对视,丝毫不见羞涩。
九溪起身,不免诧异:「怎么……这是尺玉?」
虽然疑问,但小傢伙这眉眼再无其他答案。
「对啊。」云休看了眼崽崽,道,「他会化人了。」
他轻声告诉尺玉:「这是尺玉的——」
「……尺玉应当如何称呼?」猫不懂了。
「称我大父。」九溪伸手试探地抱尺玉,小崽子并未排斥,顺利地抱入怀中,继续道,「称你父亲祖父。」
外祖是不可能外祖的。
云握川合上匕首,未作反驳。
云休:「哦……爹爹,尺玉应当还记得你。」
幼猫记人更多靠气息,爹爹照顾了尺玉将近两月,小傢伙有印象,不会排斥。
九溪笑眼微弯,抱着尺玉坐回去:「正好,大父为尺玉做了膳食。」
尺玉听到膳食后双眼发亮,更喜欢大父了。
云休瞧着桌上尚未动的饭菜,坐到空着的凳子上,他还能吃,但是:「尺玉方才吃过了,你摸他肚子。」
九溪闻言摸上尺玉的小肚皮。
尺玉低下脑袋,再看一看桌上,慢吞吞低头,吸了吸圆肚皮,奶声奶气地嘆了口长气,「哦——」
九溪低低笑出声。
云握川瞧了一会儿小宝宝,神情软化后忙转头看向云休,眉心一跳:「你这衣物何来?」
「宋遂远的。」云休道,努力压下音中明朗。
云握川开始拧眉头:「他知道你的身份?」
瞥了眼小宝宝身上合身的衣裳,又问:「他知道你们可以化人?」
云休意外于父亲眼中的严肃,点了两下头。
九溪也抬起了头,眼底郑重。
他对宋遂远的评估,都建立在他不知云休与崽崽的身份上,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知晓了,自然要换一种想法。
「他送你和尺玉回来?」云握川问,得到点头后甚至等不及叫来人,出门吩咐手下去追马车,把人带回来。
云休从父亲背影收回视线,懵懂地问爹爹:「父亲要作何?」
九溪望进他圆瞳,答非所问道:「希望不变。」
不变?
是说宋遂远不变吗?
云休挠了挠脸,大概知晓父亲与爹爹有些担心哦,因为他和崽崽宿山猫族的身份。
宋遂远自然未变,猫不担心。
云休顿了下。
唔,猫能看到宋遂远啦!
———
车厢外传来声音,宋遂远睁开眼,主动下了马车。
云休单方面心动。
与他知晓云休和崽崽宿山猫族的身份到底不同。
依镇国公夫夫对云休的在意,不会放任对云休存在的威胁在外流通,总会见此一面,或早或晚。
才过片刻,比他预想的还要在意,宋遂远心底对镇国公夫夫的敬重更深几分。
阿言下山来到人世间,遇到了最好的双亲。
第45章
宋遂远上一回来此地, 乃上一世临终前不久,那时他动了卫氏一族声望,被赐下一旁的府邸, 着人看管,路过未挂匾额的府门时, 心绪复杂地下来转了一转,心生感慨。
池枯锈绿,荣华可窥。
云休尚在西北军中战敌, 他镇国公世子的封号,在盛京却早已被人迫不及待摘下。
而今再度踏入, 镇国公府仍是他年少时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因少有人居而显得肃杀几分, 但比之上一世荣华彻底衰败要好上太多。
走过长廊,宋遂远被人引至待客厅,屋内却不见主人, 引路之人回身道:「宋公子稍等。」
宋遂远迎着人打量的视线, 嗯了一声,四平八稳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