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遂远端坐于正堂,待小白猫欢快跑进来后,低垂着眼问道:「云世子接你们回西北,你未有一丝不舍么?」
他的语气淡淡,阿言也未觉得被职责,跳进他怀中,扬起脑袋道:「云休回来盛京。」
不是西北。
「回京之后呢?」宋遂远道,「总有一日会离开盛京,而这一日不久。」
阿言圆瞳怔愣。
他从未想到这点。这几日城中都在议论,阿言从百姓的隻言片语,也知父亲与爹爹此番回京,是为皇上庆寿。
寿辰只有一日,届时父亲与爹爹还是要回去的。
而父亲气消……阿言也要回雁回城了。
今日这饭,难吃,食不下咽。
阿言瘪嘴。
晚膳潦草用完,宋遂远瞧着没吃几口的一桌饭菜,垂眼看情绪不佳的阿言,问道:「不能留在盛京么?阿言一定要回西北。」
阿言兴致不高:「可是阿言的家在雁回城。」
「阿言的家乃镇国公府。」宋遂远替他梳理着白毛道。
「爹爹和父亲……和云休,都在雁回城。」阿言趴在他怀中蹭了蹭,「他们在的地方才是阿言的家。」
「若是你回西北,想如何安置尺玉?」宋遂远问道。
此问题,阿言理所当然道:「带回西北。」
宋遂远得到了他的答案,狠心将打了几道转的话说出口:「云世子想接回你乃理所应当,但尺玉是我的崽,他既然叫我一声父亲,我会留下他。」
小白猫闻言一脸不可置信,什么意思,宋遂远这话的意思是……让尺玉与阿言分开?
「尺玉才没有叫过你父亲!」阿言跳到桌子上,「我才是尺玉爹爹!」
听到宋遂远说让他回西北,留下尺玉,阿言不知为何有些委屈,不妨碍他通通归结为对宋遂远强行分开他与崽的愤怒。
宋遂远凝神安静瞧了阿言片刻,伸手朝着小猫脑袋,被气愤地小猫爪打掉,他放下手,垂眸,眉间流露脆弱。
嗓音微哑:「阿言,我也会不舍。」
失落外露的几个字,让小白猫定在了原地。
宋遂远他很坏,诡计多端,情绪起伏极少,稳定不似比自己大一岁……阿言还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阿言转了转猫脑袋,及时甩开某些危险想法,赌气道:「哼,你不舍,阿言才不舍。」
尺玉崽崽是他生的呢!
宋遂远借着自己「无所知」大逆不道,忧愁地提出解决方案:「若是『云世子』将你赠予我,我们便无需分离。」
阿言:「……」
这气一下子上不去又下不来。
第一回 对两隻猫归属的谈论不了了之。
当夜就寝前,宋遂远将此事重提:「我仔细算了算,你同云世子一般大,故此你二人几乎自小一起长大,我不能夺人所爱。但是尺玉……」
阿言忙用爪子抱住尺玉,打断:「不要。」
阿言也要崽崽。
「阿言,我想留下尺玉。」宋遂远重新道。
「嗷!」阿言圆瞳喷火,爪爪紧抱住尺玉。
不行!
然而小傢伙被爹爹压在身下,不舒服,划着名小爪子挣扎爬出来,趴到了父亲身上摊开:「喵~」
阿言生气,埋起猫猫脸。
宋遂远笑了笑,低头在尺玉毛茸茸的脑袋上落下一吻。
强硬分开两隻猫为假,想留下两个人是真。
留下尺玉,不仅意味着留下了小猫崽,留下的更是他与云休的嫡长子。
第39章
盛京城内, 通往皇城的长安主街,一路上坊门外人头攒动,百姓摩肩擦踵, 偶有临坊墙所建高楼上,尽然熙熙攘攘。
「太子殿下, 快瞧,太子殿下出皇城迎大将军!」
「时隔六年,大将军终于回京!我等如今可一睹其风采。」
「娘亲, 日后我也要像大将军一样打跑夯夷!」
「太子殿下与大将军还是亲近的,几年前征战沙场, 得大将军亲传,眼下瞧着英姿飒爽, 乃我大楚之幸。」
「……」
大楚战神骠骑大将军回朝,天子派太子殿下城门相迎。
周明晏打头停下马,不久, 城外烟尘渐起, 马蹄现出模样。
打头的云握川骑高马,眉深眸利,被铠甲包裹的躯体挺拔修长,威严却不外放, 如同沉睡雄狮, 率众多将士回城。
此一行, 烟尘滚烫, 饶有几分西北凛冽与战场肃杀之气。
「大将军。」
「太子殿下。」
城门口, 双方见礼, 亲舅甥此时乃君臣。
周明晏注视着几年未见、气质愈发冷冽的舅舅,眼底流露几分赤子孺慕:「此战重创夯夷, 而今大将军凯旋,父皇派孤前来相迎,还请大将军与诸位将士一同入宫。」
云握川颔首。
大将军战场外疏离寡言,身侧副将一应安排下去。之后部分军队浩浩荡荡入城,在围观百姓的欢呼声中驶至皇城。
官兵再分,云握川身后带着几人,与太子殿下并行入宫城。
云握川归京,如同在胶着的朝中局势丢下一颗石子,会带来皇权天子喜闻乐见的震盪。
故此皇帝今日匆匆下朝等候在紫宸殿,平静下有几分坐立难安。
「陛下,陛下,太子殿下与大将军到了。」贴身的大主管公公眉眼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