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程度的熟稔,宋静乐甚至猜测那位公子是与遂远一同自盛京而来。
儘管不是,遂远至少也是在荣陆与小公子交好,并没必要瞒着长姐。
她忽地回想起娘家书中言,遂远为了不娶妻,同她大放厥词,说自己好南风……
万一,并非厥词?
宋静乐借着酒意戳破后,直接同他道:「爹娘虽想让你娶妻,但不会逼着你,他们到头来还是会看你的意思。你若是有何打算,儘管去做。」
比如,娶男妻。
宋遂远一下子未说话,心下觉得这误会有些滑稽,然而长姐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为了让他相信爹娘不会阻拦,说起了爹娘年轻时候的往事。
更荒唐了,他有朝一日竟然会在长姐口中听爹娘的荒唐往事。
总结起来是一个故事,她初嫁人时不爱他,而他爱她,后来有了子嗣后,她爱上了他,他却得知成亲之前些年她另有所爱,心灰意冷,长达数年的纠缠折磨后,因他抱恙险些过世和好了。
夫妇都未弄明白过情爱一事,故此在孩子婚事上不敢强硬插手。
宋遂远:「……」
「长姐,你醉了。」他道。
宋静乐摆摆手:「……没有。」
宋遂远让等候在外的大侍女将长姐背回去,送走长姐,他揉了揉眉心。
脑海中想起长姐的话,又轻轻笑了一声。
第36章
盛京, 鹤栖院。
银杏繁茂依旧,伸展的树枝末梢下,一大一小蒲团并排。
「吱——」一隻矫捷小白猫破窗跳了出来, 优雅地落在大隻的蒲团。
刚出屋子的阿言转回身,看向屋子里。
「喵!啊!」奶猫稚嫩的叫声透过窗户。
只闻其声未见其猫。
阿言跳回槛窗上。
「喵~」
宋遂远被崽崽的声音唤醒, 听出小傢伙的叫声是在耍赖,心底想着尺玉大抵又被爹爹抓着教本领,并未着急, 披上外衫脚下慢悠悠寻过去。
却看到令他头疼的一幕。
阿言在槛窗上,朝灯座之上的尺玉喵喵叫:「崽崽快些出来。」
纤细的灯座顶, 小小隻的尺玉颤颤摊开在不大的圆台上:「喵~」
崽崽不出来。
只有中心木桿子承重的灯座,落在宋遂远眼中岌岌可危, 他慌忙大步上前,从灯台上接过小崽崽,安抚过后转眼看向阿言, 微哑的嗓音充满无奈:「尺玉不过满月大, 尚不能跳这般高。」
阿言仰起圆瞳,理所当然道:「不能才需历练。」
「历练要循序渐进。」宋遂远道,抱着崽崽招阿言回来,「我们一步步来。」
阿言这几日热衷于教授崽崽跳跃, 眼下不到两个月大的尺玉已学会自行上下床, 只是仍不熟练。
比如眼下, 尺玉第一回 未攀上床, 宋遂远用手在矮处接了一下, 小傢伙第二回才跳上去。
阿言从另一侧跳上去, 居高临下朝宋遂远道:「尺玉能跳,宋遂远不要溺爱。」
溺爱。
蹲着的宋遂远顿住, 抬眼与小白猫对视。
阿言认真道:「尺玉与寻常猫不同,若不逼一逼他,你我都不能得知他的能力。」
宿山猫族天性善战,古时在族群中长大的猫崽皆是被摔打长成的,他被爹爹捡回来后,也是父亲用长枪指着屁股长大的,尺玉崽自然也要从小教起。
重迭的两道声音落,宋遂远浅浅皱起眉头。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养育崽崽上产生分歧。
宋遂远并非不想尺玉学习本领,只是他现今还是一隻小崽崽,身体比自己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甚至人形都不能做到翻身,是每日会吃吃喝喝就已足够的小婴儿。
两人都未说话,安静了片刻。
在床上撒欢的尺玉忽地停下来,感知到过于安静的气氛,圆眼睛有些迷茫,他摇着尾巴跑到爹爹身边,软软靠在爹爹长腿上与他一同看父亲:「喵~」
大抵是幼儿不想爹娘吵架的远古本能作祟,小傢伙奶声奶气中带有撒娇。
宋遂远视线移到小傢伙身上,仔细端详了炸毛小糰子片刻。
他忽地意识到,尺玉有猫族血脉,做猫他不比阿言了解,仔细想想,方才小崽子在灯座之上,并未有太多恐惧之色。
且换位一思忖,若是尺玉长到六岁,他教小崽子读书,阿言应当也不懂……且以为他严厉罢。
小世子那一手字,第二回 ——阿言叼着纸片问他的那回,他当真以为是野园里孩童所书。
这般想着,尚未开口。
阿言与小崽子蹭了蹭,偷偷告诉他:「坏父亲。」
宋遂远压回原本想说的话,眯了下眼,伸手捏住小白猫后颈:「不许背后同崽崽说父亲坏话。」
因宋遂远的不信任,阿言本就有些生气,哼一声,在他手中挣扎起来:「尺玉救爹爹!」
弱小的崽崽转动圆脑袋,左看右看,迟疑地扑到父亲手臂上挂住,奶乎乎地蹭蹭脸。
小傢伙不要太懂如何融化父亲的心。
宋遂远视线闪了闪,另一隻手将尺玉移开战场,五指缓缓揉着阿言的后颈,故意沉声反问:「无人救你,还后背说坏话么?」
阿言这辈子都不受人威胁,超大声:「坏、父、亲!」
安静了一瞬。
宋遂远冷着脸凑近小白猫,眼神危险,小白猫双耳往两侧弯折,小小白猫仰头焦急地喵喵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