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提那日。」刘柏面无表情打断,冷声讥讽,「早先你跑得快,本官未能追究,多亏你今日主动前来送死。」
贺秀慧缩了一下,咬死腹中孩儿是刘柏的,欲向前,然而被护卫扣在原地。
在贺秀慧进来的那刻,宋遂远冷淡的视线便落于其身,旁观着这场闹剧,神情难测。他怀中的尺玉听到热闹的声响,想探出小脑袋看,被父亲用树叶遮住了眼睛,小崽子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周明晏意外于眼下发展,挑眉不动声色地收进几分在场几人的神色,出声问道:「贺氏身上可藏有贵重之物?」
他虽未言明身份,但知府乃下位,护卫极有眼色道:「回大人,贺氏腹间衣物夹层携带钱票共五十万钱。」
居然带在了身上,连审问都无需审问,周明晏愣了下,简单言明这钱财的来处,末了朝刘柏道:「吴良给他子嗣的这笔银钱还需充公,我先带走了。此番我认了贺氏的人,待刘知府解决好你二人间仇怨,届时我再派人将她带回颂安府。你慢慢清算,但她腹中孩儿动不得。」
吴良老奸巨猾,目前他唯一泄露出的一点在意,只对着此难得后代。保留着孩子以逼问吴良,届时定能得到些许卫家不忠的证据。
钱财实乃刘柏的人查出,按理即使是查案的太子殿下,也不应如此简单带走。然而他一口一个吴良子嗣,刘柏默了片刻,将这般刑事不合规矩的话咽回肚中:「下官明白。」
周明晏侧身看宋遂远,瞧出他的意思后,先行带着搜出的钱财离开小院。
钱财固然要充公,而如何充有大学问。
太子走后,刘柏无意听贺秀慧胡言乱语,着人将她押了回去:「别让她孩子掉了。」
「是。」
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小院恢復一片冷寂。
唯一的动静是毫不知事的尺玉弄出来的。
他锋利的猫指甲划破树叶,撕碎,玩具坏掉,小傢伙凶巴巴「啊」一声。
宋遂远重新递给他一小块,抬眼看向刘柏,语气冷淡:「准备好了么?」
刘柏闭了下眼,启唇:「此事的确是我未能护好静乐。」
「……」
数月前,年后,宋静乐将身体有恙的贺秀慧带在身边医治,有贺家这层关係,宋静乐把她当妹妹,让她在府衙暂且小住。贺秀慧不念恩,反而欲做刘柏妾,身体好转后行事逐渐放肆。刘柏将她赶出了府,并未让忙于看诊的宋静乐知晓此事。
贺秀慧回了颂安府,刘柏以为此事算了,抛在了脑后。谁知贺秀慧在府中住的这一月,千方百计体贴,入了老夫人眼。
刘柏母亲此人,出身低,愚昧,易被人左右。她寻常不敢招惹儿媳,但早对她无所出不满,又不敢与儿子言。刘母的不满总是憋在心底,在贺秀慧有意引导下,起了歪门邪道的心思。宋静乐那次出府看诊之时,刘柏母亲将偷偷回荣陆的贺秀慧引入刘柏房中,未曾想宋静乐提前回府,亲自上前阻拦。
彼时宋静乐身子虚,被刘母纠缠,又亲眼看到歇息被扰、衣衫不整刘柏扔出一赤身女子,几重刺激下动了胎气小产。宋静乐怀上孩子不久,胎象初稳,夫妻二人尚未告知长辈,便发生了如此意外。
「若是我早些发现母亲与贺氏盘算,便不会发生此事。」刘柏眉心萦绕悔过。
吃过一次亏,故此他之后在城门查路引上便花了心思。若非如此,今日之事又要让静乐烦一遭。
宋遂远回想贺秀慧隆起的大肚子,按时间算,倒是排除是刘柏子嗣的可能。
一码归一码,刘柏纵然行事有不足,却并未有与长姐离心之举,否则他此时已带长姐回了盛京。
此事刘柏有过,不能算错,宋遂远有一点不解,冷声道:「长姐有孕,分明脉象不稳,你却忙于他事,疏忽了她与孩子。」
不止刘柏,长姐也是,夫妻二人都未分清轻重缓急。
刘柏诡异地沉默片刻,点头认错:「是我之过。」
对着妻弟实在无法说出口,前些年他与静乐的婚约乃各取所需,相敬如宾,经此事后方才互通心意。
……
又相谈不久,护卫来报,宋静乐带着阿言回府。
宋遂远带尺玉回到小院,让小崽子在院中爬,回书房将带回来的信封放好。
阿言正蹲着看随墨摆晚膳,听闻动静从屋中窜出:「崽回来了!」
尺玉本来好奇地在院中探索,听见爹爹叫自己,惊慌又奶声奶气地大叫着往反方向跑去,然而到底太小,被爹爹追上舔了一脑袋。
尺玉不敢反抗:「……」
「阿言。」宋遂远出门,恰好看到尺玉放弃抵抗啪叽躺在了院中,挑了挑眉。
「地上脏。」阿言叼起崽崽,跑到宋遂远脚边放下,抬起圆瞳问,「你们去哪里玩了?」
宋遂远俯身为小崽子轻轻拍了拍灰尘:「就在府中。」
小白猫转了转眼回想,府中并无好玩之处,他兴味索然换了话题:「你们用过膳了吗?」
「尚未。」宋遂远瞧他模样便知在想什么,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尺玉的牙齿长出来一些,应当添一些食物,我出门前方才吩咐下去。」
阿言恍然大悟:「难怪有蛋羹。」
「还有肉糜。」宋遂远道。
尺玉听懂啦,前爪欢快踩父亲手掌立起来摇尾巴,眼睛亮晶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