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晏收回目光,行至府衙前,勒马道:「稍等一等。」
侍卫也停下道:「公子,那妾室似乎与我们一道。」且将方才城门外的怪异之处告知。
「嗯,你先去敲门。」周明晏道,驱马寻了一阴凉地。
颂安府知府吴良与卫氏勾结,多年来大敛钱财,中饱私囊,官帽却戴得极稳。他藉此水患记他失职,又自商贾入手逼出双方之间的交易帐本,终得以将吴良罢官抄家,然而钱财清点结束仍有数十万贯缺口。
之后,他查到吴良近来宠爱一外室,外室近来有孕,吴良欲娶平妻,夫人正因此事与他闹得家中不宁,这厢吴良及其家眷入狱,那外室却未有牵连。
而吴良被押入狱之前,曾去看过那外室。
后来周明晏派去人,才发现那外室早已不见人影,却也未归娘家。说来这妾室与宋遂远母亲尚有些关係,同出贺家。
等了片刻,那位消失好些天、年纪不大的外室抵至府衙。
周明晏眯眼瞧她捏了捏拳头,熙来攘往中猛地跪至府衙大门外,泪语悲戚:「求宋夫人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放我们一条生路吧!妾感念知府大人仁善,只想为大人留一后,万万不敢有非分只想,我腹中孩儿无罪啊夫人……」
「宋夫人?知府夫人姓氏为宋么?」
「难怪知府夫人无所出,知府大人却未纳妾,眼下看来她这般善妒,竟容不得……」
「放肆!妙手娘娘岂是那般之人?前些日子落雨时妙手娘娘还为我儿诊脉了!依我看,是这狐媚子在此胡言乱语!」
「就是就是,妙手娘娘仁善之心,怎会害人。」
「知府大人与妙手娘娘良缘天赐!」
「这妇人……瞧着像是借住……」
「我苦命的女儿啊!」一老妇人拨开逐渐聚起的人群,衝着那道跪着的身影奔去,「你为何要遭受如此苦难,为何丈夫要死,外室卷钱而逃,为何魔怔了啊!那杀千刀的男人不是知府大人,快跟娘回去,大人与夫人这般心善,你不许胡说……」
不远处,周明晏闻言挑了下眉头,眼前的闹剧,从老妇人衝进去后变得有趣起来。
这贺氏还有仇家,当真能耐。
贺氏外室羸弱且有孕,怎敌力大无比、嗓门奇大的老妇人,很快被她拖得离开原地,外室挣扎不过,眼里露出凶光要去敲登闻鼓,却被衝出来的自称为父老汉与老妇人一道拖走,离开时,尚能听到外室尖细的怒吼。
「原来是疯子。」
「唉,也是苦命人吶。」
「散了吧散了吧,今日白米又涨了一文。」
……
暗卫悄无声息落于身后:「殿下。」
「跟上去。」周明晏淡声下了指令,轻笑着朝着府衙大门行去,此处自始至终,毫无动静。
——
府衙内,宋遂远正在餵刚起床的小尺玉羊奶。
身为猫与人类的后代,虽是小猫崽模样,但他的作息与人类婴儿一致,晚上要醒来两三回,辰时后才能彻底醒来。
尺玉刚睡醒,翘起四隻爪爪,乖巧地朝着爹爹喵喵叫。
宋遂远特意为他做了一隻小壶,不必让小傢伙喝一口等待之后才有第二口,然而今日尺玉有些不配合,奶声奶气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宋遂远也没能懂,哄道:「乖乖先吃饭。」
尺玉给面子地停下嘴巴,喝羊奶。
「宋遂远,你想到崽崽昨晚要作何了吗?」一旁正看着他们的阿言忽地想起此事。
宋遂远瞧一眼阿言,垂下视线道:「有猜想。阿言如今偶尔能听懂我们说话,他对你的学走路的要求未有反应,却并非不想走路,应当是想学些别的东西?」
以果推因,简单易得,说辞不重要,只需要阿言可以接受,而他很容易接受。
阿言丝毫未有怀疑,顺着他所言想了想:「有道理,那崽崽想学何事?」
宋遂远抬眼:「尚需你自行发现。」
阿言眨着清透的琉璃眼,两隻前爪扑起来立着「嗷」一声,思索着小声疑惑:「这是什么?」
宋遂远未打扰他思索。
若非他知晓前情,也不懂尺玉此举为何意。
尺玉仍缩着爪爪,喝两口奶,转过头,望着爹爹圆眼睛渐渐盛满光。
大!
「公子,颂安府前来的黄公子上门拜访。」随墨进门道。
黄公子。
宋遂远为尺玉餵完最后一口奶,将他递给阿言:「请他至堂屋。」
他有些疑惑,太子殿下为何有雅兴前来荣陆。
阿言曾在荒山听过黄大郎的名号:「是太子。」
宋遂远脚下微顿,回头问他:「要一起来么?」
太子殿下乃云世子表兄。
「不要。」阿言叼起尺玉,猫要陪崽崽玩。
宋遂远见阿言带着崽崽重新上了床,思忖一瞬回身道:「衣衫不整,我换一件。」
衣衫不整?
阿言猛地抬起脑袋,满眼困惑,这哪里衣衫不整?
宋遂远将取了两身衣裳出来,装出急急忙忙的样子,比对片刻,换了一身外衫,另一身被他暂时放至床上,脚步匆匆出门去。
阿言莫名其妙,低下脑袋看小崽,前爪安抚他:「尺玉想学何?」
尺玉的圆眼睛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床上的衣裳,圆滚滚的小身体朝衣裳爬了几步,坐在青衫上,奶呼呼支起前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