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遂远翘了翘唇角,在小白猫吃饱喝足、圆瞳逐渐恢復清明时才有所收敛。
阿言打了个嗝,紧接着便打了一个哈欠,漫长的哈欠让他的头脑完全清醒过来。他从宋遂远怀中跳出来,在面前桌上蹲坐下来,仰脸看着宋遂远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盛京?」
打猎也体验过了。
猫在这里待腻了,猫想逛青楼,上回那坛酒味道不错。
「不吃了?」宋遂远垂眼与它对视,自然「听不懂」他的一串猫叫,朝下吩咐道,「撤下吧。」
阿言小爪子指了指盛京的方向,宋遂远的桃花眼顺着看过去,眼底闪烁思索,似乎琢磨着它的意思道:「你想去便去吧,早点回来睡。」
那是湖的方向。
阿言圆瞳怔住,用小爪子挠了挠头,他想宋遂远还是不知道自己说的何处,甩着长尾巴烦躁。
猫不能随便变成人真烦。
宋遂远借喝水挡了挡嘴角弧度,朝小白猫道:「记住早些回来,明日我们回盛京。」
柳暗花明,阿言尾巴顿住,又欢快甩起来,圆溜溜的猫眼都亮了几分:「真的?」
宋遂远含笑挠了挠它的下巴:「这么开心?阿言很喜欢盛京么?」
「喵喵……」阿言愉快地摇脑袋。
阿言只是喜欢玩!
这晚宋遂远又一次亲手为小猫沐浴,一切收拾妥当后,用新木梳梳顺它一身光滑白毛,长指与木头在白色波浪间穿梭。阿言舒服得闭上双眼时,付出一晚上的宋遂远开始要回报,低沉嗓音漫不经心地响起:「你知道留香阁那晚我房中人是谁,对不对?」
阿言浑身舒爽,眼睛眯起来,猫叫黏糊糊的:「不知道哦。」
宋遂远为何总爱提那晚的事情,猫不知道,全不知道。
宋遂远动作不停,换了种方式问道:「你认得他吗?」
当然……
「喵……」阿言道。
嗯嗯,阿言有时候是诚实的猫猫。
「你说,那个人究竟是谁?」宋遂远好似自言自语道,木梳已梳至尾巴根,停住。
「喵喵……」
对啊,到底是谁……
宋遂远希望能诈出小猫的话,屏了屏息,语气不确定地轻声道:「大抵是邓知玉。」
阿言睁开眼睛:「对!」
因为睡前这一失败的谈话,宋遂远有些挫败,阿言小小年纪,居然说谎。他真想同它好好说道说道,它一隻西北来的小白猫,如何能认得常年往南方跑的邓知玉。
阿言才真正深谙真真假假,真亦假,假亦真之道。
儘管不知道旁人能听懂,嘴巴也严得很。
太阳东起,渐渐中移。
回程一路上,马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宋遂远在思考着,不能将所有压在阿言身上,只要动用足够多的人力去寻人,不怕寻不到。而阿言窝在他的怀中,怪异地不想睡觉,也不想看宋遂远的脸,于是将小猫脸垫在了爪子里。
他不喜欢宋遂远从昨晚到今天的表情,一看便知,他是在考虑如何去找邓知玉。
宋遂远回了府中,随墨与管家等在一处。
管家上前行礼,笑道:「大公子,大人与夫人在膳厅,午膳已备好。」
随墨紧跟着伸手:「公子,阿言给我抱吧。」
宋大公子胸前的小白猫闻言,立马用两隻前爪扒着宋遂远的手腕:「不要。」
宋遂远无情将它的爪子移开,将小白团递给随墨:「带它先回院子。」
陪父母用膳谈事时辰会久一些,不适合带它。而且他牙痒,想同这隻说谎的小傢伙对着干。
阿言不等被随墨抱,轻轻一跃跳下地。
他也不知为何,潜意识觉得好像只有待在宋遂远怀里才会舒服,对别人的拥抱会本能升起警惕,可是宋遂远居然不想抱他!
一晚上积累的烦躁蓦地被点燃。
小白团从手中滑落,宋遂远心跟着一坠,下意识矮身捞了一把,徒劳,不过五六尺的高度,对猫来说并不算多高,看到视野中安稳落地的阿言,他的心才稍稍回暖。
心底大落大起下,他有些想揍猫,但他清楚没有道理,阿言的确受不了伤,宋家大公子的理智让他忍了下去。
「嗷嗷!」阿言朝着宋遂远嚎叫了一通,迈着小短腿飞快窜了出去。
坏人!猫也不要你抱!
坏人?不要他抱?小没良心的,气煞他。
宋遂远额角抽了抽,但还是得管它,只能咬牙切齿道:「随墨,去跟着它。」
宋大公子深深吐息,调整好心情才步入正厅,父母亲正端坐于圆桌旁等他。
宋文行仍是一副不待见而今嫡长子的模样,只不过并未多言,他身侧的贺锦兰招呼着宋遂远,眉眼间似乎带了些愁绪。
宋遂远眉心微动:「发生了何事?」
贺锦兰道:「一晌行车,累了吧,坐下用过膳再说。」
沉默吃完饭,一家三口移至正厅,上了茶后,宋遂远望着沉默的父亲与眉带担忧的母亲,打破寂静问道:「母亲有何事相商?是康大夫不能来京?」
贺锦兰瞧了他一眼,娓娓道来:「昨日我收到静乐的书信。康大夫繁忙难以离身,不过他求了师兄前来盛京给你爹看诊。」
如此也是好事才对。
宋遂远不解,等着下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