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华山实则有两座山头,一座山上元光寺香火鼎盛,另一座寒云观同样信众如织,此行车马大多朝着这两处而去。
宋遂远出门时带了两册游记,以图打发路中时间。
他买下桑华山脚的庄子后,为方便出行,便令人改造了马车。改造后的马车比以往少了颠簸,起码能在车厢里看书。
而他带出来的小白猫,两隻爪子扒在车窗上,圆头圆眼在车外,吊着小身体好奇望着外面。
还未走出一公里,阿言失望地跳了回来,用尾巴将自己团团困住,打算补眠。
外面无聊,全是树。
小白猫睡下,宋遂远抬眼瞧他一下,继续读着手中书。
这是一本西北游记,前朝人所着,早已绝版。着书者在书中写了他在槐川生活的两年,遇有天上仙湖,积雪终年不化的神山。
说起这槐川,前朝鼎盛时期,夯夷一族现今占领的地盘归属前朝,夯夷乃草原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唯一有所固定的王城,夯夷语叫它索千,前朝中原话叫它槐川。
据说镇国公的名字,握川,这「川」便是槐川的川。
阿言的主人,镇国公世子云休,休又是何意?
话至此,老生常谈的问题又跑进脑海里——云世子又是何出身?镇国公与夫人无法拥有子嗣,却也并未听闻云家哪支旁系过继。依着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看,虽然并非亲生,云世子依旧继承了镇国公的威武勇猛。
宋遂远许久未翻页,显然沉思入了神。
马车到底有些颠簸,阿言睡不着,悄悄跑到了宋遂远身旁,等了等见他未回神,探头看向书停留的这一页。
猫猫一目两三行。
宿山?
猫猫的家!
「喵~」
宋遂远被猫叫唤回神,小白猫正好跳到他身上,蹲坐在他身前,一隻小爪子按在书上:「喵喵……」
爹爹说,他是在宿山捡到的阿言。
宋遂远摸了摸圆脑袋,猜测道:「阿言在读书上的字?」
阿言爪子拍一拍纸张:「嗷……」
愚钝,阿言是宿山神猫!
「好吧,我来读给你听。」宋遂远听懂似的回答,他只能根据阿言的比划猜到这种程度。
阿言:「……」
不过宋遂远声音温润低沉,语速不紧不慢,阿言听着他一字一句念过去,仿佛回到了出生的地方,那里白雪皑皑,万籁俱寂,美丽又无情,天地间只有脆弱无依的小小阿言。
……
宋遂远的声音渐渐停下来,低头,怀中睡着的小白猫往他腰间缩了缩,主动找了最安全最不坎坷的地方。
他注视着小白团,眼底悄然浮现温和与柔软,浅笑了一下。
此时宋大公子忽然意识到,他似乎过于放纵这隻小白猫了。
但又无需修正。
阿言无害又聪颖,擅长得寸进尺,且身怀秘密,这些特质在它是一隻漂亮小白猫的前提下,都显得可爱起来,无声无息霸占人的心神。
两个半时辰的车程,中途一段路昨日下过雨,泥泞难走,马车到达时已过午时。
阿言睡了一路,也不知是睡饱了,还是察觉马车停下,刚到便睁开了猫眼。它刚醒来,不似清明时机灵,圆瞳透出一道无知。
宋遂远拍了拍它的脑袋:「下车。」
阿言下意识用小短爪爪捂脑袋:「嗷!」
桑华山脚的庄子,门上旧匾还未摘下,赫然是「野园」二字。
不似寻常权贵家的庄子一般规整,它的格局稍显凌乱,山水也未经雕琢,有股野性。不太像宋大公子的风格,但阿言很喜欢。
庄子上的管事早已安排住处,听闻主人家到来,立即吩咐下去准备午膳。
这边食物自不比盛京精细,但有最鲜的野味。管事深谙盛京贵人的心思,午膳不求多脍炙人口,一定要还原本味。
他这般想着,几乎要掉口水。
然而在堂屋前绕圈等了片刻,大公子一直不见人影,他又压着心中疑虑出去寻。
一直寻到大门口,远远瞧见一袭青衫,长身玉立的如玉公子仰头朝着空中,温声劝哄着:「不饿么?我们用过膳再来玩。」
也不知公子生性温柔还是如何,听着跟哄女眷似的。
管事顺着他的目光抬头,高高的废弃的养花架子上,多了一小白团……那是猫?
第7章
小白猫所立之处,原先是用作养花草的高台,有些花喜攀爬,有些垂落,故此眼前的木台子高低错落,最高层比院墙稍高一些。
庄子易了主,架子上花业已搬空,光秃秃的。
宋遂远不过向门卫多吩咐了几句,迟了一步,等他进入庄子早已不见阿言身影。
眉头刚皱起,头顶传来一声「喵~」
宋遂远抬头看去,神情无奈:「你上去做何?」
远眺。
「喵~」阿言答,往后退几步,到了一小片阴影里。
抬头是广袤无垠的蓝天,成堆的白云缓缓飘,朝左野园尽收眼底,朝右看青山车马,皆非阿言所观,他不过是一上来便发现了两个小孩,趁着所有大人忙乱,躲在湖边偷偷烤鱼吃。
再等一等,等鱼烤熟,猫就去抢来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孩童烤鱼,猫猫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