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李明川接话。
「多久了?」弋者文轻声,喃喃自语,「几个夏天了……」
李明川没听清,「什么?」
公交来了,弋者文拍拍李明川胳膊,径自上车。
弋者文扫两次车费,李明川跟在他身后,坐到倒数二排的座位。
车开动,弋者文望向窗外。
街道昏灯,肆意疯长的树,张牙舞爪到天际。永远是这些景色,灰扑扑地掠过他的眼睛。
他有时会变得安静,不是以前那种必须警惕的寡言,而是一种沉寂。他仿佛对这个世界再无恶意,他也丢掉了锋利的东西。
李明川知道不该问,翻出手机问林豪几号回来。
林豪的消息很快回过来:端午后。
「李明川。」弋者文唤他。
「嗯?」
「去喝酒吧。」
「去哪?」
「四川路。」
四川路大了,李明川问:「四川路哪段?」
弋者文说:「老街外沿。」
哦,那里。离李明川家两站路,自从在外沙岛相遇后,他们就再没去过老街附近。
车停站,边上药店已关门,招牌亮着,照出另一道巷口。
下车,弋者文的眼神在巷口短暂停留。
四川路上有海鲜馆大排檔,彻夜营业,随便进一家人少的。没有菜单,看着墙上的红纸点单。
荤素海鲜都点了,服务员进厨房交待,然后拎着一打啤酒上桌。
一共六瓶,弋者文只给李明川一瓶,他说:「未成年浅尝就行。」
李明川从桌边拽出两隻一次性杯,放在各自面前,他笑言:「弋哥,你小看我,八岁我就会喝酒了。」
弋者文抽出一次性筷,分给李明川,「从前是从前,现在有现在的过法。」
「好吧。」李明川拿开瓶器开了两瓶酒,「各自倒各自的酒。」
弋者文一笑,「比比?」
「来!」
弋者文开始倒酒。
李明川来劲了,拿啤酒瓶的力气都不敢放重,他小心地倾斜杯壁,极慢地倒。杯子快满了,只有杯沿有些泡沫。
弋者文先停手,李明川将那杯酒摆上檯面。然而他自豪的星点泡沫失败了,因为弋者文的酒杯一点气泡都没有。
李明川服气,「弋哥,你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总能做好。」
「不是。」弋者文摇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生蚝素菜先上桌。
吃了吃,喝喝酒,所有菜上齐。
「这个烤鸭脚好吃。」李明川拿起签子递给弋者文。
弋者文接过,没吃。隔壁桌点了锡纸花甲,热烟隐没了外边的夜。
「去年三月份,我在对面街看到你。」他说。
「啊?」李明川放下到嘴的烧烤,「那你怎么……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很久,从钦州到北海,你怎么……」
弋者文笑着打断,「你有你的路要走。」
「即使我们的轨迹又重逢了,你还是这样觉得吗?」
「嗯。」弋者文漫不经心地应。
李明川沉默过后,说:「弋哥,我总感觉你是空落的。」
弋者文喝酒,「空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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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的烟飘过来,李明川手抓握,摊开,「就像这样留不住,会消失。」
弋者文笑笑,没再说了。
喝完一打酒,又续了一打。两点多钟才结帐离开,回李明川的家。
将近四点才睡,六点醒了,再睡不着。弋者文头晕脑胀地起床,缓了会,看清室内。
床头柜上新添了几个积木玩具,李明川睡得正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弋者文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出门。
天色蒙亮,有丝凉。
街上车少,环卫工人唰唰推着大扫把。
弋者文漫无目的地走,许久后,到达了路的尽头。
在外沙岛的栈桥上,面前是海洋,其实没有尽头。
一轮旭日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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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夹杂着暖意,轻抚每一个凝视的夜晚。
他席地坐下,背靠栈桥的栏杆,闭眼安然地睡过去。
弋者文今天穿着黑T恤,后背太阳晒着,他被烫醒。阳光烈,他闭眼适应,边掏出手机。
睁眼看到时间,过九点了,他给李明川发去微信:我回物流园了。
海水折射阳光,整个外沙岛都刺目。弋者文始终低着头,走过和四川路接驳的桥道。
耳边浪涛声声,禁海期的船隻拢靠,安全而寂然。
弋者文走在路沿,到公交车站等车。
药店的灯牌关了,双扇门敞开,垂挂着塑料帘。微微晃,些些空调冷气飘出来。
弋者文蹲在药店外边,搓揉着太阳穴,蹭冷气等候。
炎热起来,蒸得太阳穴胀痛。极不幸的是,他一抬眼,正望尽沙脊街。
这条街,算命馆搬走了,老乞食也跟走讨生活去了。他只是知道,所有人都没有跟他道别。
除了一个人。
可是,道过别的人,怎么还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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