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半小时到沙脊街,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阳光晴好,外沙海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吉苑站定片刻, 才迈步往家走。开门进院,暖春的花儿开着,踏上楼梯, 空气里檀香浅绕。
很久没闻过这个味道,几乎生疏了。她敲张絮眉房门, 喊:「妈妈。」
屋内走路的声响愈近,门随之从里拉开, 两人相望一眼,都没有太明显的表情。
「回来了。」
「嗯。」
没话了。
两人门里门外僵持了会。
张絮眉忽然转身,「你等我一会。」
吉苑没进去,等了大约十分钟, 张絮眉着好装挎个包出来。
「你跟我出去一趟。」
她在前面下楼梯, 吉苑跟上。
走到沙脊街, 正是中午, 有邻居端碗在外面吃饭, 看到张絮眉,想起前几天救护车来拉人的场景。便问候:「张老闆,几天没见了, 怎么回事?身体好点没?」
张絮眉笑笑说:「就是胃病, 已经好多了。」
邻居看到吉苑, 又是稀奇,「哎呀, 苑妹也回来了啊!」
「嗯。」吉苑应声。
一路走出沙脊街,回应了几拨邻居的好意。
拦出租,车开到房管局。
还是那个产权登记大厅,张絮眉取过号,坐在冰冷的铁椅等候。她今天披着长发,穿卡其色长风衣,风衣质感垂顺,将她的身形修得挺秀。
她目光寻过来,跟吉苑招了招手,吉苑过去坐下。
张絮眉看了眼喊号屏幕,然后眼神转过来,看着吉苑。几年不见,她的脸型更出挑,其他的没怎么变。
比如那双眼睛,很静,隐喻。张絮眉仍不敢过多地窥探。
登记大厅的嘈杂一阵一阵。
张絮眉低着视线,从皮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沙脊街的地皮有一部分属于你外祖父,我担心以后会有遗留问题,今天就把产权过户给你。还有老街的两幢门面,也一同过到你名下。」
太突然,也着急,吉苑很难不往坏处想,「玟姨不是说,活检大概率是良性的吗?」
「早做准备,不是怕意外,也不是要离别。」张絮眉的手缓缓放在文件上,轻声,「吉苑,即使别人不理解,我也是位母亲,仅此而已。」
她说「我也是位母亲」,是看着吉苑说的,她眼里流淌着一股柔缓的力量。
喊到号了,张絮眉忙起身,让吉苑把身份证给她。
资料齐全,过户当天出房本。
张絮眉询问:「产权证你收着还是放我这?」
吉苑说:「放你那吧。」
「嗯,走吧。」
张絮眉踩着步子出登记大厅,一阵风吹来,撩起她飘扬的长髮。
仍是清冷的背影,吉苑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张絮眉脚步蓦然一顿,吉苑收回思绪,跟上去。
晚饭由老周海鲜馆送来,现在时节肥美的海鲜全都做成了菜品。六道大菜里,点缀着一碟灼菜心。
张絮眉手术恢復期,饮食宜清淡。这顿饭,是专为吉苑准备的。
吃饭时,张絮眉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的票。」
张絮眉的筷子停在菜心上,吉苑看了她一眼。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她放下筷子,离开餐厅。
菜多,吉苑吃不完,海鲜也不能过夜,她倒进干净的袋子里,洗碗扔剩菜,锁门再上楼。
站在自己的房间前,今天的一切才真实地摆在面前。吉苑深呼吸吐气,手握上门把,推开。
没有意想中的黑暗,一地的月光,拂着窗帘。老街打烊了,海浪在夜色中低喃。
手指抚摸过家具,干净不染。她来到窗前,眺望沉静的外沙海。
可是越沉静,越是汹涌。在这片久违的大海里,吉苑似乎感受到了思念。
你为什么不来了?
你怎么还不来?
第二天早起,光线透过窗帘,吉苑迟缓地发现梳妆檯、桌椅都换过了。
梳洗,吃早饭,她和张絮眉往医院赶。
病理报告无法自助列印,八点集中在窗口发。她们去得算早了,窗口外的走廊已经排出十几个人的队。
吉苑见状说:「我去排吧。」
张絮眉摇摇头,「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去接受判决。」
还差二十分到八点,太阳早早升起,阳光一缕洒在冷白的走廊,洒在张絮眉身上。吉苑看到她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她也老了些。
「那我在外面等。」吉苑退到走廊外。她来回踱步,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医院的急救车尖叫着远去,又尖叫着靠近,悲痛的哭号像从海底里涌出来。
吉苑抠开手机壳,握紧里面的符。
时间走到八点,之后的每一分,都过足了每一秒。
吉苑等待着,张絮眉走出来了,指中捏住一张锋利的纸。她笑了笑。
吉苑吁了长气。
在计程车里,吉苑按下车窗,手臂松松压在窗沿,下巴垫在上面看风景。
风尽情吹着,景色摇曳过。
张絮眉发现,吉苑的发绳换了颜色——是海的蓝色,不再是一类的紫。
回到家,待在各自的房间,中午才聚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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