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侧脸,仰目光看弋者文。从这个角度看她,小小的,有那么点不该有的乖。
女生也在等弋者文表示。
在关注中的弋者文,不自觉提正肩膀,头一点。凝结的气氛一散,他轻鬆了。
女生询问吉苑,「你的鞋码是?」
吉苑说:「36。」
弋者文听了,垂在腿侧的手微微张开。就一拃这么长。
淡卡其色,简朴显旧,原本以为粗糙的鞋子,吉苑穿上后,却有衬托的素净。这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最后剩了十块钱,往回走。
走到一家卖数码产品的摊子,吉苑停步,又望了望弋者文。他冷着表情撇开脸,顿足。
吉苑挑了一根数据线,老闆伸手,「明码标价十蚊纸!」
十块钱精准地扔到老闆手里,弋者文头也不回地走了。
鞋子合脚,吉苑拎着自己的东西追上去,明明跑得不慢,大街上不见了他的人影。
于是她慢慢地走,到了物流园大门口,还时有人出入。抬眼望月亮,才爬到半空,夜还早。
收回视线,她发觉龙眼树下有个暗影。树冠密,路灯又远,那是个光线死角。
吉苑移步过去,手提袋是塑料的,会发出簌簌的声响。周边不静,但那个背影给她的感觉寂静。
走到花坛的另一边,吉苑坐下,伸直腿休息。
弋者文在花坛另半边,垂头弯背,腿长长地斜支着,手时不时地揉鼻樑骨。流了那么多血,鼻窦连着额头隐约作痛。
夜露还未降,风只是减低了点温度,依旧是热烘烘的夏晚。
吉苑看到龙眼树结的小果,密集地悬挂枝头,不知道能长成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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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够了,吉苑起身回旅馆。
走过一半路程,吉苑听到了声音,特意放慢速度。
弋者文常穿帆布鞋,仿版的匡威,橡胶底擦地会发出吱——的声音。平时没注意,在冷清的街道特别入耳。
他的影子先跟上,黑影的肩线逐渐与她齐肩。
前方就能见到旅馆的灯牌了。
弋者文高吉苑那么多,她知道之间还有段距离。她看着眼前的路,轻声说:「你打了那个人,不怕丢工作吗?」
时间过去,久到昏淡的路灯已照清旅馆。
一声「哼」,不屑,反驳。
他在她身后,阴森森地说:「我等着杀你,还会怕这些?」
不知道是故意恐吓,还是现在就兴起杀她的念头。
旅馆到了,吉苑止步,她回头看弋者文。两米之外,他又点了根烟,不过只是夹着,因为烟头被灰覆盖,奄奄一息。
「也对,饥饿跟坐牢比,是小事。」
弋者文抬了目光,烟灰随之晃落,继续燃烧。
「你觉得我会傻到再进一次监狱?」他直直看着吉苑,灯影下的半张脸,隐晦冷厉。
吉苑想起在外沙海,想起他走到自己的位置,说他再活不下去时,再亲手了结她。
「那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弋者文不语。
吉苑语气微微逼迫,「『你死了,我就能活『这句话。」
仅仅是想让她痛苦吗?
弋者文张开的五指握成拳,那半截香烟活生生地捏进掌心,他无声地直视吉苑,沉抑的目光里,不知又有多少恨。
吉苑迈步,拉开旅馆的门,转身关门时,再次看了弋者文一眼。
又是那个死去的眼神,不希望,不波动,像个无底深渊,静待着弋者文坠进去。
李明川不知所踪了,他就是个十足十的恶人。一个恶人,做什么都不为过。
他喊出声,「吉苑,你该滚了!」
门缓缓阖上。
弋者文倏而像受到刺激,挥动着双拳咆哮:「给我滚!给我滚回你该呆的地方,等我去杀了你!」
门彻底关紧。
暴起的愤怒隔绝在一层薄薄的玻璃外。湮灭无迹。
等吉苑上楼,躲在前台的阿姨才敢冒头,她探脖子向外瞧,那个后生仔好像没走,正蹲路边抽烟。
阿姨等了等,心里打气,走出去旅馆,走到弋者文身后,「呃……后生仔啊。」
弋者文猛回头,嘴角咬着烟,微微的灯光下,依旧能看出脸色不善。
阿姨又犹豫了。
「什么事?」一把声,哑而冲。
「就是……就是那个,昨天的房钱没给,还有今天的。」
弋者文拿住嘴里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
阿姨以为商量没戏,想起自家老公也在店里,便大起胆说:「小年轻谈恋爱嘛,吵架闹矛盾正常,但是……吵架也不能不给房费啊,要不你这回多交几天,省得我问。」
烟扔马路上,弋者文伸直一条腿,从裤兜里掏出所有的现金,手臂在半空中晃了晃。
阿姨意会地走近,几张百元钞落在手心。
「什么谈恋爱,不懂就闭上嘴。」他说完,阴恻恻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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