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宫闱间只能听到侍卫夜巡时沉重的步伐。
咣啷!
小兰王耳朵灵,隐隐听到酒坛子倒地的声响从隔壁传来。好奇心驱使,花河起身溜到院子中,沿光早已熟睡,不怕被发现。
轻巧起跳,花河骑在宫墙上,正好看到霍将军的庭院。
月色捲帘,霍将军端正坐于廊下,脚边倒着空空的酒坛。
花河太了解霍将军,此时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实则早已烂醉。花河抬起身看看四周,趁无人注意,翻过宫墙,稳稳落在将军的院子内。
「常宁兄?」他摸索过去,在霍渊身边坐下。
霍渊对这三个字十分敏感,从迷离中找回一丝清明,抬眼望向他。
「你来了?」常宁眉眼带着笑。
花河道:「干嘛深夜一个人买醉,出什么事了?」
霍渊摇摇头,笑容如春水,小兰王看见,恨不能醉在这笑颜中。
「真要命。」花河嘆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将军的脸,因为酒醉,皮肤滚烫。
「要赢了我。」将军靠在他掌心,喃喃道:「保护好柔北百姓。」
自打知道宇文恪灭柔北的计划后,霍渊又何尝不是生活于水深火热的忧心中。
花河宽慰道:「我知道,放心吧,吕岚先生教了我很多妙计,我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霍渊轻声喝道:「不要提他。」
「谁?」花河一头雾水。
「吕岚。」将军道。
小兰王会心一笑,「不提了不提了,这些飞醋你也吃。」
霍渊正色,严肃道:「不是醋,不敢正大光明见你的人,不配的。」
花河反驳道:「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呢?」
将军摇头,有些气急,道:「他就是活在伪装下的懦夫!」
花河刚要开口,霍渊伸出手指,轻轻挡在他的唇瓣上。
「不要提他。」将军很委屈。
花河握住将军手腕,无奈道:「好好好,不提了。」
霍渊这才满意,却没收回手,拇指轻轻蹭过小兰王红艷的唇,感受着柔软的触感。
「常宁兄,你干嘛?」花河笑着躲了躲。
霍将军俯下1身,与他气息交1缠,酒液醇香瀰漫在呼吸间。
「常宁兄,」小兰王轻轻推开他,「我们是什么关係,你想好了吗?」
将军没答,怔在原地。
「等你想好了再说吧。」小兰王躲闪开,起身要走。
「唉。」霍渊轻嘆一声,愁思与纠结几乎将他撕碎。
将军执意凑上前,挡着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兰王的唇瓣,很快又分开。
四目相对,霍渊漆黑的眼中满满都是小狼崽子。
「你啊你,」将军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干净如白纸。」
小兰王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少年热血间,悸动不停。
「我从来都活在阴霾里。」霍渊仍是满眼笑意,「好梦,我的吉日。」
晚风微凉,身影错落,落寞凄凉。
三日后,宫廷夜宴。
蒙洛部落投降叶马利文,自然没有好果子吃,叶马利文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法保护这弱小的联军。很快,在宇文恪的授意下,大新铁骑踏碎了蒙洛部落,王室宗亲一个不落,压往长安。至于黎民百姓,全城屠1杀,不留活口。
宇文恪为庆祝此等胜利,在宫内举办夜宴,邀请诸国质子前去。
气氛肃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杀鸡儆猴的警告。宇文恪这是在告诉诸国质子,若是不忠于大新,他们的结果也会跟蒙洛一样。
来宴会之前,霍将军特意嘱咐花河小心行事,宴会上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不要招惹宇文恪,小兰王乖巧应下。
坐在各自位置上,铁图瞧着四周,附耳道:「今天的气氛果然不一般,这些王公贵戚的脸一个比一个惨白。」
花河指了指对面的沿光,无语道:「也不全是,那还有个没心没肺的。」
勾丽部族与大新交好已久,心悦臣服,自然也不怕宇文恪的威胁,沿光世子眉飞色舞与坐在他身边的连清说笑,真像是来参加宴会的。
宴会开始,一道道菜品如流水摆上来,又如流水一般撤走,花河在众人不注意间用木落给的银戒测了测毒,都没有变色。霍将军特许坐在宇文恪身侧,将军荣宠,真是不一般。花河注意到霍渊一直垂着眼,桌上菜品一动不动,专心回应宇文恪。
伴君如伴虎,花河这才知道是怎样的惶恐。
酒过三巡,终于进入宴会的主题,蒙落王室如猪狗一般被套上锁链,男女老少边磕头边爬行,一路跪拜上殿,动作稍慢,就会受到监军的鞭笞。
「常王,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宇文恪半挑眉眼,像抓住耗子的猫,逗弄折磨着爪下的猎物。
蒙洛首领常王殿下是位没有主见的软弱人,此刻早已吓破了胆,说不出话,跪伏在地,颤抖着磕头。
「不说话啊。」宇文恪勾起嘴角,示意左右侍卫。
侍卫领命,上前一步,一鞭子抽打在常王的背脊,瞬间皮开肉绽,皮鞭划破空气的声音,悽惨尖利。
「回…回皇上,罪人知错,罪人知错。」常王近乎哽咽。
铁图对花河悄声道:「这常王胆小如此,谁能想到当时竟抢了大新粮草投奔叶马利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