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眼眸没有看向他,也丝毫没有帮他的意思,小狼崽心底发酸。
「花河,怎么办?」铁图低声道。
小兰王咬牙,从腰间解下鹿灵刀,一抬手扔进连清怀里,把连清吓了一跳。
「皇上,这是我的诚意。」花河盯着高大的轿子,轿帘紧闭,一道厚重的隔阂,永远将柔北与汉室隔绝。
花河环视众人,高喊道:「所有人,解下武器!」
铁图紧随其后,解下腰间武器,扔在侍卫脚边,做完还顺手把乌罗的武器也扔了。
郎木冷笑道:「小兰王,你别太过分,汉人已经欺辱到我们头上来,你还要解刀投诚,草原的汉子何时出了你这样的怂狗?」
蓝杉未动,只道:「我不能解刀,汉人不信我,我也不信汉人,若是他们对呼兰王图谋不轨又该如何?」
铁图嘶一声道:「蓝杉,怎么连你也糊涂……」
眼见着又陷入僵局,花河转身道:「皇上,诚意是互相的,您带着重装武士进入部落,难以让我们安心。」
帘子终于缓缓掀开,宇文恪身居高位,睥睨扫视众人,如见蝼蚁。
花河抬眼,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新皇,与他们这些在暖阳下肆意摔打的汉子不同,宇文恪常年呆在长安宫中,身体瘦弱病态,皮肤白得发青。一双眼睛细长上挑,情绪在其中藏匿的很好,嘴唇薄而苍白。刻薄多疑,是这个男人留给他的第一印象。
「让他们在殿外候着,霍渊,随朕进去。」宇文恪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是。」霍渊翻身下马,身披重甲,行动起来有些迟缓。
「父王,咱们也进去吧。」花河对呼兰王道,又吩咐众人:「其余人殿外等候。」
宇文恪从轿中下来,霍渊缓步侍卫左右,经过连清时,连将军挺直腰杆,像一隻花孔雀一般,极力向皇上展示自己,只可惜,宇文恪连一个目光都未施舍给他,连清没有得到命令,只好殿外等候。
呼兰王神色不悦,跟在宇文恪身后进入金殿,蓝杉紧随其后,却被大新侍卫拦下。
「做什么?」蓝杉重新将手扶在剑柄上,做出攻击姿态。
「蓝杉!」花河出言制止。
「未解剑,不可面圣。」侍卫分毫不让。
「他霍渊可以重装护卫,为何蓝杉不能配剑护卫呼兰王殿下,这是什么道理?」郎木指着霍渊的背影,破口大骂。
宇文恪停下脚步,头也未回,冷冷喊道:「连清,教教他们规矩。」
「是。」连清领命,上前一步道:「你们可以带一个人进去,其余人等,皆不可进入金殿。」
花河上前道:「我随父王进去,总行了吧。」
「可以。」
「好。「花河点头,再次强调,没有命令其余人等不可进入金殿。
「小兰王。」蓝杉冷冷开口,语气不善,「你没有刀,要如何护卫呼兰王殿下。」
「皇上耐心有限。」连清好心提醒,「你要进去就快些。」
花河递过去感激的眼神,转头对蓝杉道:「你放心,我一定能保证父王平安,一会儿若是有任何不妥,你们可以随时进入护卫。」
随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蓝杉,摔杯为号。」
蓝杉郑重点头,神色稍缓。花河嘆了口气,跟在呼兰王身后进入金殿。因为弱小,柔北只能向大新不断妥协,才能保住一线生机。
进入金殿,宇文恪与呼兰王平起上座,花河霍渊居于下座。为了招待大新皇帝,柔北准备了丰盛的餐宴,侍女绫罗飘飘,素手托着金盘,将菜品瓜果摆上眼前。
侍女侍奉呼兰王和小兰王脱下披肩靴子,另一侧,宇文恪抬手婉拒了前来侍奉的侍女,朝一旁的霍渊伸出腿,饶有兴致道:「不麻烦呼兰王,让朕的霍将军来就是了。」
花河拳头差点打出去,心中气急,什么时候霍渊成你的了?
霍渊骄傲如此,堂堂将军,只愣了片刻,便乖巧低下身,跪在宇文恪脚边,替他脱下鞋子。由于身披重甲,跪下时候甲冑卡在膝骨上,异常艰难。
此时虽然未入夏,气温也不低,重甲厚重闷热,霍渊脸颊两侧不断流淌下汗水。
「回皇上,好了。」霍渊将鞋子放好,垂眸道。
「跪在这,给朕布菜。」宇文恪没打算放过他。
霍渊刚要起身,闻言只好重新跪下,浑身铁甲披挂在身超过百斤重,全身的支撑都在膝盖上,花河和呼兰王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膝盖骨隐隐作痛。
人家君臣之间的事情,呼兰王本想垂眸装作看不见,可是自家儿子可怜巴巴望着他,那意思摆明了让呼兰王出言帮霍渊解围。殿下心底嘆气,开口道:「皇上,到了柔北还需霍将军近身伺候,倒显得我们招待不周了,多来些人,伺候大新皇上。「
小兰王连忙接话道:「是啊是啊,我们柔北什么手脚利索的姑娘没有,肯定比霍将军一身戎装手脚笨拙伺候的好。「
宇文恪抿唇,只好妥协,终于挥手放了人。霍渊跪谢坐下,抬眼间,对上对面花河的视线,只隔一冬未见,却像是几辈子未曾见到这隻小狼崽。
小狼崽偷偷冲他咧嘴笑了,明媚动人。霍渊就像被刺了一下,慌忙低头,脖子上的项圈贴着皮肉,随时提醒着他自己是多么不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