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厌钦那杯已经见底了,他后倚着又翻过一页,将书本合上摆在一边,左手慢条斯理地扯手套:「不是初次见面了,小朋友。」
京冗律去年年底做的手术,现在已经修养了大半年,从面容气色上来看,康復效果很不错。
他身体好了没多久,就从国内坐了一天一夜的飞机专程赶来,为了上这艘游艇还折腾了几天。
「这一世确实是第一次见。」京冗律满不在乎,抿了口酒,脸蛋长了些肉,但毕竟是个久病缠身的十四五岁孩子,「不过我暂时不会脱离京家。」
他说得隐晦,其实尚有胜券在握的自信。
老爷子的能力和手段像是跳代遗传,京宛漓这一辈没出什么中用的商业人才,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太过年轻的隔代继承人身上。
虽然大家族里有这么一个怪胎就足够坚守百年基业。
然而前世京冗律术后没多久干了件震惊家族的事:他断绝了与京家的关係,捅破了京家后台的黑色产业链,之后销声匿迹。
欲厌钦上辈子如此迅速地把京家拉下天台,也有部分内部腐烂的原因。
「不劳您费心,京家下面那些骯脏的蛆虫我已经烧死了。」京冗律动了动手腕,干净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杯壁,「我会是京氏的下一位掌权人。」
不是下一代,是下一位。
狂妄,势在必得。
前世醒来木已成舟,还惹了个烫手山芋,感情浅淡的他当机立断自立门户。
欲厌钦对此没什么想法,他不是很关心京家的变动。
「欲先生。」京冗律猫眼一眯,直接抛牌,「我给您留了一支礼物。」
「京家医师团除了没有招聘林医生,别的成员都毫髮无伤。」他的这个诱惑也和他的小叔叔提过,「如果您有需要,随时受您差遣。」
「小叔叔的病情,你也是清楚的。」
欲厌钦摸了摸扳指,没给态度。
京冗律不缓不急:「一个姓氏再隐形,也会因为体量庞大而不得已暴露,『欲』式能藏这么深,有大半原因是拟了一隻『替罪羊』吧?」
「当年年仅二十二岁的欲先生因为父母去世竟会有这样强的防备心。任谁也想不到,能在国内娱乐圈插手『许氏一言堂』的人,去掉右半偏旁就是耳熟能详的裁决之力。」
欲,与,谷。
欲厌钦能一个人随心所欲控制各方面和抽动巨大的权财,除了养在手底下堪称「死侍」般的各界精英团,就是操纵人多口多的「谷家」。
起先京冗律不明白那些老朽怎么会这样听一个三十几岁年轻人的话。
后来才恍然。
因为欲家主是同性恋,他有一位深爱的男性。
百年后,欲家的庞大财产和隐形控制权对欲厌钦来说不过是任务达成,他和京宥的基因都有精神顽疾,两人也都不喜欢小孩儿,对繁衍方式也极端反感,压根儿没有培育后代的想法。
到时候随便揪个孩子,套个「欲」氏,爱往哪送往哪送。他甚至能在各体系中拉出好几个备选人,好做权利制衡。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山。
但欲厌钦就是做到了。
「只是修了一个避风港而已。」欲厌钦终于抬杯,把最后一口抿完,「要不是京家,也不会催生得这么快。」
他没想要什么钱、权,他家小金丝雀连自己日常衣服多少价位都分不清,除了治病,基本不会花销。
要不是前世手术意外,欲家就还是琼宴那个简简单单、够他败家百年的残骸枯骨。
京冗律不再和他扯工作上的事,左右环顾一圈,想找到某个人。
他正思索着,游艇主前忽然冒出了两团黑影。
外国教练先把学员推上甲板,接着撑起身体坐上,摘下潜水面罩,蓝色的眼睛亮蹭蹭地盯着对方,口中叽里呱啦说着母语。
青年还架着萤光绿镶边的潜水镜,似乎有些脱力,小腿和脚蹼垂在海下,弓着背侧头认真倾听。
京冗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语气不善:「他是精神病患者你不知道?你让他深潜?」
欲厌钦充耳不闻,抱着白浴巾起身下了几阶楼梯,走到两人身边。
外国教练显得有些兴奋,但神情又很严肃。
欲厌钦蹲下来与教练交谈了几句,侧头给青年围上浴巾,问:「玩得开心吗?」
京宥暂且没力气拆设备,只点头:「嗯。」
欲厌钦语音操控打开甲板上所有的灯带,摸了摸他的头:「他这时候说什么,听得懂吗?」
外国教练面露期待地盯着京宥,口中又叽里呱啦了一堆。
京宥眯着眼又听了会儿,最终无奈摇头:「不行,他的口音太重了,只能理解大概意思。」
两人已经相识近一年了,除了潜水专业知识他能跟上,外国教练兴奋激动时,语速快起来还是有些难以招架。
欲厌钦失笑:「还有力气站起来吗?」
京宥撑了撑手臂,不到两秒就放弃,仰头拖长尾音:「阿钦——」
男人拖住他的腋下,使了巧力轻鬆将人连设备一块儿抓起来,顺手拆了他身后的氧气瓶,想按着抱一下。
京宥避开,拒绝:「都是湿的,一股味道。」
欲厌钦伸手解开京宥的潜水镜,无奈:「玩儿了这么多次还不习惯,小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