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各有疑惑,但见他脸色确实难看,都没多言。
京宥裹了一张干毛巾在头上,抬脚要回化妆室卸妆。
到门口时,手腕被忽地捉住又鬆开。
京宥回头看向来人。
褚狸手足无措:「其实已经很好了,你没必要对自己这么严格的。」
京宥看了他半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肯定和安慰他,摇头:「没事,我的问题。」
对方不再多言,眼神冷淡撇过,没留下半分他的影子。
就像「季嵘」那样,不在意诸多人事。
大男生站在原地许久,牙梗绷咬得发酸。
第108章 我终于知道(1)
「表达不出语言?」林雯悦端过一杯温奶,搁放在病人身前,「太紧张了吗,小宥。」
说完自己先摇头:「你在演绎方面可不应该会因为紧张出现这种情况——是幻视里出现了什么不可抵抗的东西吗?」
林雯悦是唯一一个知悉他演绎「天赋」真实原因的人,他温柔善良得常常做出些超规格退让行为的私人心理医生。
京宥一手扶过握柄,一手环着杯肚,让瓷器的滚烫递入掌心。
他乱翘的髮丝绕成团,扎在后颈,黑色冷帽遮住大半张脸:「……」
病人的默认明晰地表达着他的态度,林雯悦坐下,也端了杯热奶抿了一口:「小宥,我已经快要不做心理医生了,这个地方不久就会变成甜品店。」
「只是当做朋友来谈谈,都不可以吗?」
京宥伸手摘下冷帽,几缕黑髮垂在脸侧,修饰出主人流畅的脸型:「不是的,林医生。」
「我已经,很信任你了。」
劝欲厌钦让京宥进娱乐圈的最后助力,反而是这位重新选择人生道路的女士。
「小宥这一身沉疴除了手术,是没有办法终身治癒的。」
「前世您也知道,京宥那台手术堪称史无前例地成功,可病后他的精神状态极差,长时间在现实世界里产生幻视——虽然能靠十年、二十年的温养来矫正,但他终归能不能熬过这十几二十年都是未知数。」
「演绎能够帮助他把相应的场景归类,场记板就算不能完全成为分割点,也是一种输入新信息的手段。」
「他不能一直沉浸在前世发生过的各种不幸里,这样就算产生幻视也很难走出来。通过花式剧本编造出不同世界,反而对他有益。」
林雯悦的理论是正确的。
进入娱乐圈三年来,京宥在MECT辅佐治疗的同时已经能辨别出百分之七八十的真假。大脑紊乱带给他的不便降低到了令人可喜的范围内。
除了近几个月,常用药过效带来的波折。
她几乎要错觉,对方的人生篇章自此矫正。
「但是小宥,我说过的,你不能接与现实生活背景过于重迭的影视剧。」林雯悦弯腰,终于提出了这件事。
「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一定要接《十五声》?」
京宥双手捧着瓷杯抿了口热奶:「我不知道对于医生们来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种,昏黑世界里撞入一点白昼,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有些刺眼的闪亮。」
林雯悦思索了一会儿:「是你住院期间遇到的那个男孩子吗?」
沈一铄。
京宥承认:「是他。」
「几年前我去他们学校看过,这个人的痕迹被刻意抹藏,半点影子都没有留下。」
「我当时很难过,林医生。」
「我其实极少时候能明确自己的情绪,但当时很难过。」
「你依然觉得,病情得控与他有关是吗?」林雯悦只听说过他住院的大致经历,其实连续两个病友在他治疗期间自杀是相当糟糕的事情。
「我不知道。」京宥有些无助,「我真的不知道。」
他们就像所有陌路相逢的过客一样,因同样糟糕的病住在一个常人避而不及的鬼屋里。
「其实他没有特别为我做些什么。」京宥喃喃。
「出院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好像,一盏被错因端入潮房的活蜡,我们是被阴暗鼠虫咬灭的烛芯。」
「他无意间的倾倒,点明了我。」
京宥无意识拽紧手心:「没有什么办法证明,是他点燃的。或者说,潮房微弱的光亮分辨不出是谁照亮的。」
「于是,他熄灭了。」
「光还亮着,不是他的光。」
林雯悦曾多次尝试解剖京宥这些没头没尾、怪异味道的话,但不论怎么写注释或者画联繫,她都甚少能正确解读对方的意思。
「所以,你觉得《十五声》中『季嵘』的角色和他很像,你想扮演这个角色,尝试理解吗?」
京宥摇了摇头:「不像,不是和他像。」
「是和『她』像。」
和桃乐。
林雯悦见这个话题有劣势倾向,不再深究:「陈述自己很难的话,小宥可以尝试着先展开别人内心呀。」
「我听说,你从来都没有读过粉丝送的信或者贺卡是吗?」
「这不算挖掘别人的秘密哦,是别人『喜爱』Caesar,所以展现的特别的感情。」
京宥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上,停了很久问:
「林医生,你觉得我可悲吗?」
「我这样的人生……可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