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里面的人被捋开发丝,环贴仪器进行电休克治疗时;
管绳像给病人输入程序的通道。
样貌昳丽的病人闭着眼,像一具空壳:神经、思维、行动由管道输入进去。
仪器连接线像缠住艷丽蝴蝶的蛛网,将捕获于内的猎物层层缠绕、环过他苍白的手腕,勒住他脆弱的脖颈,吊拉他乌黑的髮丝,包裹成茧……
「……先生。」
「先生?」
欲厌钦低了低头,皱眉。
年轻医生被他的眼神吓了个哆嗦,连忙道:「先生,我看您两天两夜都没睡了,病人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您也需要适当休息一下……」
「……」男人揉了揉眉心。
「我再跟您说一遍吧,情况并没有恶化,病人彻底脱离了危险期。」年轻医生翻出册子来一项项确认。
「再观察一段时间后您可以把他接回去保守治疗了,注意一定要选安静的环境,避免情绪波动,监测心率……」
医生清脆的声音越来越迷蒙,欲厌钦绕开她,往病房内去。
京宥刚摘了呼吸机,护士调起他的床位,正同他窃窃私语什么。
「我真的好喜欢你的!」护士年龄不大,花了点关係和别人调休班才能进这个病房,「你前两天真的吓死我们了,微博上面也没有回应……」
脸色惨白,手指无力垂在床褥上的病人安慰了她两声,抬头看见男人,道:「谢谢你,不过我有些事情要忙,可以给我们留个私人空间吗?」
护士回头,被高大男人惊了一跳,视线在他们之间来迴转了一圈,快速离开。
京宥说话还有些困难,明显感知到身体肌能跟不上意念。他躺在调高的床背上,努力调起笑:
「怎么了?」
「又让你担心了……」
「抱歉,我当时失去听觉了,反应力下降。」
又会怎么说啊。
很生气吧。
欲厌钦看了他好半响,坐到他病床边,伸手轻轻触了触他右肩下快裹成粽子般的纱布:「……还难受吗?」
京宥眨眨眼,想摇头却感到乏力:「还好。」
「身上什么地方疼?」
「……手臂。」
「你在ICU里住了两天。」
「对不起,让你担心……」
「宥宥。」欲厌钦止住他的话,「你在ICU里住了两天。」
京宥盯着他浓密的睫毛:「是……吗?」
「我没有意识。」
男人那双眼睛沉若化不开的墨,目光一寸不移地落在京宥身上:「……宥宥。」
「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挡?
京宥不太明白:「嗯?」
欲厌钦语气又放轻一层:「现场人员告诉我,你完全可以避开的。」
「不管里面的人受不受伤,与你没有关係。」
「为什么?」
京宥移走视线,平放在天花板上:「啊……」
「因为我是男生。」
很简单的原因,他站在那个地方,他比两个女孩子都要高大,他伸出一隻手就能挡住,他是男生。
青年脸色极为难看,眼下飘着青黑,嘴唇发白。
「宥宥。」欲厌钦唤了唤他。
问:「万一呢?」
他似乎疲惫极了:「万一躺在ICU不止两天,可能是三天、四天、一个周、一个月、一年、几年、几十年呢?」
京宥沉默了一会儿。
他轻声道:「……那就把我丢掉啊。」
这个话题一向是两人中的重磅炸.弹。
欲厌钦听不得他一点类似自毁或者短命的言论,每每提到这件事两个人都会大吵一顿不欢而散。
但现在,京宥没有听见欲厌钦的怒火。
「不会的。」
京宥重新看向他。
「我不会丢掉你。」欲厌钦陈述。
他身上的黑衬衫已经脏透了,下颌冒了些胡茬:「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依然是。」
他从来没有直白地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京宥感到麻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药效会越来越失去控制效果,他只能越来越趋向非自控化,前世那个分裂的怪物被糅合进了灵魂,他有一半会被逐步替代。
会控制不住脾性、会任意妄为、会贪婪恶毒、会有暴力侵向。
会成为一个潜在的,具有极端反社会倾向的高智商犯罪分子。
京宥舌根发麻:「就算永远不会醒来?」
欲厌钦:「是。」
他又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明明前两天他们才因为失控搞得难以收场,明明前两天他才在欲家因为没对上时间就摔了杯子,明明他那天晚上毫不遮掩恶意刺向男人。
欲厌钦答:「我知道。」
京宥感到难过:「欲厌钦。」
他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却使不上力气:「事发时我没有听见。」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讨厌听不见声音。」
男人伸手触了触他的发尾,耐心道:「只是一时的,吃了药就会好。」
京宥问:「好不了呢?」
欲厌钦垂下眼来:「不会的,宥宥。」
「你会陪着我吗?」
「嗯。」
「会一直陪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