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皆惊,猛地鬆开手来。
「你说什么?」
青年咳了好几声,伸手重新抚上喉处,仰望天花板。
细长皙白的指节像一副美型镣铐,为他自己套上项圈:「你也想分一杯羹——『醒美人』,类比甲基苯.丙胺中巧点,通过海外进口的去杂质设备,改善你无意间套取到的原材料,几乎能复製出的另外一款外表形状酷似砂糖的对映异构体。」
「没毒——哦,不是。」
他笑了两声,坐起来:「是通过特定人体机能反应,化作比原材料更『纯』的赝品。」
「是吧?」
「我会做哦。」青年站起来,语调轻鬆,单手撑开发丝,目色沉下,「我会哦。」
青年拉住高脚椅,跨坐上椅身,一隻脚踩着上缘,一隻腿自然垂下。那花花绿绿带有萤光饰品的外套要挂不挂在肩上。
他绘声绘色起来。
「……改善方案顺序,调走反应式第三步中的催化剂,以氯化氢代替成为中间反应物……哇哦——嘭!」
蓝光扫来。
做演示的指尖拉扯开。
他把脸往前凑,微长发扫过鼻尖,笑容裂得奇大,眼瞳却奇亮:「你猜,会不会提到97%呢?——」
负伤淤痕从左脸划到右侧,像为青年的脸增添活色,一笔一笔填在这张鬼斧神工般的作品上。
他又舔了舔唇齿。
泄出一丝蛊色。
「咔!——」平伍喊。
坐在黑椅上的人慢条斯理站起来,鼓了两下掌:「京小天王不亏是……天人之姿。」
褚狸在他身后撇过脸去。
京宥迟钝了两秒,扇了扇睫羽。
他缓慢收敛动作,把刚才刻意下垂凸显的腰线收回,离开高脚椅,动作干脆地穿好外套,将头髮拢做一团随意扎起,卸去「季嵘」。
「许总过誉了。」京宥懒得遮掩冷淡。
许尚恆今年三十六,十年前娶妻生子后又离异,自那开始便对男性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京宥侧对着他们没动,只回了一下视线,扫过他身后的褚狸。
他鬆缓自己的态度,轻道:「这场演得有些不满意。」
打入毒窟的第三年,季嵘成功获取到这个组织小部分中层人士名单,却在一次配合警察行动途中暴露了个人坐标,引来其中「霍哥」的猜疑。
虽然只是个没什么手段的小喽啰,却和身后的大背景密不可分。
为防打草惊蛇,原本想获取「醒美人」纯货製作渠道的计划也不得不拖延。
季嵘担心暴露,索性将计就计,半真半假胡诌一通,想凭藉自己的化学天分以争取进入「制.毒中心」。
第89章 -十五声-
三年前答应成为警方探入毒窟的一条伪毒蛇,除了「季嵘」原本自毁式的相对偏曲的观念,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极端自傲,有对任何事情都不可一世的蔑视——他以为自己是独特的。
样貌是独特的、经历是独特的、学习天赋是独特的、甚至这种机会也不得不是他、是独特的。
于是在不自觉间,这种自傲或者称得上自恋的「独特感」便成为了「季嵘」予自己的项上枷锁。
他沦为同性恋,并不是常人揣测的那样:幼年时期被各种「酒池肉林」营造出的异性性取向拧转。
很遗憾,恰恰相反,那种经历加剧了他病态的自恋:他只会喜欢自己——包括且不限于自己作为男性的某些昳丽特征。
在「季嵘」眼里,世界的人仅分为他和别人。
至于各种端点上的毒份子,予他而言只是牲口。
警方铤而走险,他们用了一颗漂亮美丽的糖衣炮弹。
比起某些因为软肋反水的「卧底」,「季嵘」的这种病态便成了独一无二的优点。他只认定和信任自己的观念,为此任何于人来说的感情和牵念都在大队长的死亡里没为粉末。
足够幸运的是,他从幼年里培育出来的观念恰恰好对「毒.品」极端厌恶。
「季嵘」嫉恶如仇并不是因为目睹了良幼遭受迫害,被召唤出了属于「正义」的使命感。
而是因为出生即被「恶」污染,导致他认为这些东西远远遮盖和耽误了他原本该开得更盛的人生。
这样的矛盾,在剧情里是必须被调和的。
但在调和前,「季嵘」的病态自恋和那些铺张在骨子里、还未受挫的不可一世应该可以更张扬。
垂着头的青年摸着自己的下颌陷入了某种沉思,许尚恆走过去,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肩膀:「别太在意,你给自己定的高度太严苛了。」
半个手掌敷着老茧,在即盖上青年那件演绎必需的花哨萤光外套前猛地被截住。
黑蟒盘缠着腕身,两颗尖牙抵在红蟒头下侧。
左手堪称礼貌地隔着对方的白衬衫,抓握住。
许尚恆的动作被稳稳卡在即将触碰的半空中。
京宥微侧过头来,演绎时因身体动作来回甩跳的头髮被全数绑扎在脑后,他面容上的所有细微动作都再无修饰与遮挡。
笑意最先泄在嘴角。
他那双本该剔透的眼珠子在明光里独自涂上暗色,流转来盯住人看时带有一种……审视感。
审视与他不同的、低阶物种。
许尚恆的官方表情淡了些。
京宥微微眯起眼,好似在等颅内的什么信息,浑身透出强烈的疏离,笑容愈发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