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干嘛?」他无视身边所有的人,蹲下来伸手就去扯拉塑胶袋。
手出去一半便被地上的人掐住,禾正抬起头来,双目赤红:「你闹够没有,季嵘!」
「你到底要看什么?你要确定他死没死吗?」
「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啊!」
时隔六年,旧事翻动,蛇鼠出没。头一颗毒牙便咬死在当年英勇无畏的缉毒大队队长身上——因追查疑似新毒种「醒美人」端倪时意外身亡。
机械性窒息。
但是,是那位大人啊,怎么可能?
「你撒谎。」季嵘挣开禾正的手,弯腰下去又要去揭塑胶袋的拉链。
「季嵘!」一旁的缉毒警拽住他半个人,「冷静一点。」
「你们都冷静一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啊?!」季嵘嗓间发涩。
他十岁前没读过多少书,自小便是从毒窟「洗脑系统」里培育出来的「祭祀品」。他学的东西偏而繁,他们那种地方管生命的救赎者尊称为「大人」。
所以「那位大人」。
他知道他不喜欢这种称呼,可他卑劣地想要祭奠出什么过往,好来反覆拉扯出他的「同情心」。
来确定,自己是被在意的。
救赎者应当是神明。
是无所不能的。
为什么……
死了?
「你叫我怎么冷静啊……」他最擅长掩藏情绪了。
他紧紧抓住缉毒警的制服,可这些人的制服又冷又硬,连个能捂热的徽章都没有。
一直如此,从蛇窝里攀爬:从出生被丢入尿罐时开始伸手,为了爬出去便只知道伸手,往那些又冷又滑的畜生身上抓;
往利器刀刃;
往丑恶性.器。
终于有那样的一天,他抓住的是别人的衣角。
也是这样冷的、硬邦邦的。
也是客人吗?
青年轻轻盖住睫羽,半垂着头,雨往下坠时便也好似挫断了他仅剩的救生索。他蜷曲着手指,狠狠揪住缉毒警的衣料,手臂微颤,指关节青白。
他有些不能动了,他不知道这样的失去意味着什么。
手指逐渐跟着腕骨颤动起来。
接着一节节鬆开,像被什么人强行扯离。
那位大人要走了。
雨近乎要烫穿他的骨节,空气里的闷潮和湿润几乎要扼死他的呼吸。
青年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两步,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怖的幻象,手指以夸张的弧度撑开,腕骨下压,过度用力致使指甲泛白。
他瞳孔剧烈缩小。
他又要回到那个蛇窟了吗?
他又不能呼吸了、他怎么办?
接下来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叫我怎么冷静……!」
「好——咔!」
试镜场一片寂静。
他们看着青年半怂着背,就这样在原地悬空着猛然拽住了什么、又像后背被什么怪物捉住,倒退了两步。
场地很空旷,就两位演员站在正中央。
余阳散布。
没有雨。
也没有那些「缉毒警」。
「季嵘」顿住,缓慢直起背,放鬆过度用力的手指,动作自然地顺了顺额前碎发,自顾自道:
「嗯头髮有些短,我看了『季嵘』的人物设定,这场之后就该留长髮了吧,可能需要一段时……」
京宥转过身微微愣住:「怎么了吗?」
大男生浑身冷汗,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受到极大震撼般。
导演平伍扯出个笑来,打散现场诡异的氛围:「Caesar表现很好啊,太出乎意料了。」
「褚狸不太行!怎么后半场都发呆去了?」
「等会儿再来一段——」
「嗯……」京宥犹豫了一会儿,朝会昱安那边望了一眼,拒绝道,「不好意思平导,我晚上有点事,如果我的戏份没问题的话……」
平伍是凭自身实力抓住这个剧本的。
这位资深导演为人比较踏实,算是导演圈里难得的好脾气,暂且对从没合作过的演员有些局促:「哦哦哦,没事儿,那等会儿褚狸单独试,你去忙。」
「没问题,没问题。不过,你的无实物表演训练很充足啊……」
「京老师!」褚狸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
他那双眼睛亮得可怖,并没有因为自己演技卡死而感到尴尬,只由衷道:「你真的好厉害。」
是天赋,是努力绝不可能追赶得上的差距。
大男孩略微自嘲道:「没办法比了,是天才吧。」
平伍接到会昱安回復后就把试镜时间和要求都改了。这场戏是大队长被暗杀在他们的「童年秘密基地」里,由禾正发现,紧接着追到线索的缉毒警,季嵘最后从学校跑到场。
需要他们无实物表演出一者正跪在尸体前,另一者背对着尸体后的割裂场景。
结合角色当时心境,自由发挥表情和台词。
京宥有些意外。
他笑了笑:「没有的。」
「你才是天才。」
禾正因父亲常年忙于工作不在家而有不小的叛逆心理,这种父子之间的彆扭和季嵘宛若重生的感觉不一样。他们甚至最后一面都互相没有几句好话。
那样果断英勇的父亲突然死在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