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基础概念没有问题的话。」少年暂且没有感知到他自认为「险些误入歧途」的深刻反省。
京宥:「其实,我说给你听,你记下来也可以。」
「对哦!」催头丧气的小树苗又扬起枝丫来,讪讪道,「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大不了就是瞎子牵瞎子。」
是……第一次和这样活泼朝气的高中学生相处。
京宥弯了弯眼,左手腕的隐隐作痛也没有让他低头,问了别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重视考试?」
是说高考,其实他本人并没有郑重参加过。
沈一铄挑眉,毋容置疑:「早点去上大学啊。」
「想好报考院校了?」
「没有呢,我想考琼大,但以现在的水平来说还蛮悬。」
按照重点高中那种卷度,现在又是应届生提升期的关键时刻,他在今年的九十月份掉链子,明年三月回去甚至进不了年级前百。
「为什么想去琼大呢?」
「虽说那一片大学都很不错,但听说琼大食堂好吃?我可不愿意再花冤枉钱买一堆吃不下的垃圾。」
大少爷也在学校食堂吃出了抠搜味。
京宥神色一暗。
啊,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同命运拼搏才去选择一所优异非凡的高校。
在汤恕的逼压下,为了躲避现实,「知识能够改变命运」才会像荆棘枯草一样泛滥。
奉若神迹一样。
或许是谈及理想,沈一铄有些小心翼翼:「那你呢?你准备报名明年的高考吗?」
京宥摇头。
按照前世的时间算,他这个时候还才刚刚开始系统学习不到半个月,但在明年九月中旬时他就会去参报化学竞赛的初赛。
沈一铄诧异:「你今年多大啊?」
京宥:「快十七了。」
如果按照十二月的生日算。
「那不是正好要开始高三了吗?怎么了,生病导致休学了吗?」中二期的青少年预备编排出一肚子的大家族继承者阴谋论。
少年眯起眼睛不太在意道:「我被包.养了,读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哦……」沈一铄瞭然。
「啊???」
「看起来,治疗对你很有作用嘛。」长顺金髮的青年弯腰,戴着同色系半框眼睛低头观察。
在他身前的两位乖学生正专心于眼前的「变量」。
京宥眨眨眼,迴转头来半仰着轻啊了声:「三维。」
戏柠舟那双蓝眼睛一望到底,听了他的称谓笃定:「被四维感染了。」
脑中回想着青年前一句的感嘆,京宥感知不到对方的情绪:「他们说,『MECT』对我的效果呈绿色。」
绿色,正效用的颜色。
「那真是太好了。」
青年常笑,他模样本就生得精緻,再沾有特殊的混血感、带着干净阳光的气质散出来,给人一种对方很好相处的错觉。
沈一铄一抬头就栽进了这错觉里,小孩儿笔停了一下,问:「你、你是医生吗?」
戏柠舟低头轻轻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
在那种诡异的惊悚感从沈一铄背后爬上来之前,金毛错开了视线,摇头否认:「虽然我喜欢穿白大褂,也只是逗小护士们玩耍的手段而已。」
他轻轻道:「嘘,小朋友要保密哦,这一次还没被发现呢。」
「是吧宥宥?」他又把话题牵回京宥身上。
京宥仰头说话脖子有些不舒服,又觉得不对着人不礼貌,只好放下笔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和戏柠舟差不多高,两人都有些过分瘦削。
戏柠舟没有让他找话题,双手抄在白大褂的衣兜里,视线直直往他左手上盯:「我听闻……」
「你前不久在病房自杀了?」
「嗯……不是自杀吧,准确来说。」青年又自我补充。
京宥没有与谁真正交谈过这个问题。
他把左手抬起,上面繁复交织的深蓝色缝线还没拆除,那些攀爬在拇指侧、手掌根部的痕迹尤其突出。
如他一开始设想的那般,像只丑陋又可怖的蜘蛛,吊盘在他白瓷般的腕心。
戏柠舟忽然也拨开右手的衣袖,将手腕悬在与他齐平的位置,保持了两掌宽的距离。
对方也很白,但白中没什么活色,显得尤为病气。阳光从治疗室的侧面涮进来,留在他们优越的肢体结构上。
青年纤长的睫羽盖下来,遮住瞳孔颜色的转换:「啊……好漂亮。」
这话尾音挑得太轻,却没来由让京宥浑身一颤。
像是一个错觉,他也没听出对方到底是在夸什么。不舒服让他缩了缩手,把伤口藏进病服。
对方并没有很快收回,他甚至把整隻手都沐浴在阳光下来迴转动,修长指节流露出对方常年弹钢琴的痕迹。
他认真盯着自己在暖阳中的手,问:「所以可以留住了?」
这话没头没脑,「精神病院味」十足,沈一铄放弃偷听,专心投入题目的计算去。
京宥却像浑身冻僵一般,卡在原地,又很快答:
「嗯。」
青年忽然收了笑,猛然凑到少年身边。
「你为什么还没有走呢?」戏柠舟的声音并不软,甚至带着一股阴冷的低沉,尤其悦耳。
他转动眼珠,从两人交错的鬓髮间盯准京宥的侧脸,像一条精准咬到致命伤的毒蛇:「再不走的话,是会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