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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结束治疗的?」

「……也记不清了。」

「还哭吗?」

「没哭过。」

京宥靠后的身躯突然朝前凑,精细五官直接拉填到欲厌钦视野满屏:「我什么时候哭过?」

「你不是最讨厌我哭吗?」

确定人神经兮兮但没有彻底疯掉,欲厌钦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在他视线跟随下缓缓站了起来:「京宥。」

「有些事情你要记住。」

他一边转身,一边带走欲家私人医生方才留在野玫瑰身边的最后一缕消毒水味道,给玫瑰罩上了金牢笼。

「一切会伤害你的东西,不论是不可抗力、还是你本人自己,不容许存在。」

「但凡有半点苗头,都必须扼死摇篮。」

真是讽刺。

京宥没有反驳,只是揭开了黏在他脸上的视线,往自己消瘦的腿脖子瞅。

「听见了吗?」

「嗯。」像第一天上课不懂规矩的幼儿园小朋友,一边软绵绵迎合老师的话,一边口是心非。

欲厌钦压了够久的火,两步靠近他,半蹲着反扣住京宥的脖颈,将他温热的脉搏揽至近处。

「我问你,听进去了吗?」

茶色瞳孔猛然一涣散,对方激烈动作拉扯出来的残影扩充成几团花色模样,和名为「恐惧」的东西混杂在一起。

没、没有。

「没有。」

「没有!」

京宥清楚地看见他明明应该乖巧放置的手指从膝盖上不可控地撬动起来,指尖透粉的指尖企图掐上男人那张死板无太多表情的脸上。

承重者把人连手带腰从床上端到身上,一手摁下对方的脑袋、扣在肩膀上,任人踢打拧踹地悬空发疯。

「很奇怪啊欲先生。」

「我们经过多重测试隐隐猜测出一个趋势,这位病人并不是因为『愤怒』这样的情绪才控制不住身体。」

「不那么专业地给您解释。

按照治疗数据显示,其实现在大多数疑似『癫痫』或者无法控制身体的病人都是因为『愤怒』无处宣洩,导致人的肢体和本来意识分离,堆迭在大脑中的误区掌控了身体。」

「这位病人,似乎更多的是因为『恐惧』,一种因为害怕他人伤害到自己,所以自我防备机制先选择『自乱阵脚』。」

「虽然本质可能是因为脑区问题,但起因情绪还是少见。」

「您平时……有故意恐吓他吗?」

医生的叮嘱一遍又一遍从他的耳骨窜过脑门儿。欲厌钦停下来,察觉到身边极度疲惫的人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绕回房间,把人放下来,裹回床上。

欲厌钦忽然抑制不住地自嘲。

怎么回事呢?

就好像自己在看管一个刚破壳出生、甚至还不会咿呀学语的婴儿。

因为情绪不好只能哭闹,就连正常表达都无法输出。

男人皱了皱眉,揉动了两下肩膀。

久违的痛楚从脖颈的青紫处扯动到腰腹,色泽隐藏在麦色里,一时难以寻迹。

欲厌钦眼珠下滑,半阖起来。

真狠啊……

京宥回到精神病院的次数和频率完全看欲厌钦的意思,他对这个人的人设画像并不歪曲,对方就是喜欢掌握一切关于自己的东西。

索性,目前这个专断阀门还是确认这对京宥的病情是有益的。

京宥换好病服,重新站在重症区的花园里,看见朝病服外添加外套的众人,恍然才察觉到初秋。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蓝眼的不安分傢伙又重新坐到他身边,「我不是说过吗,快一点逃离这里。」

京宥对戏柠舟时不时怪诞的语言已经不惊奇了:「那你……为什么不逃跑呢?」

像是被人第一次丢这种问题,戏柠舟的下一句还没编排好,又被对方抢了话。

「我记得,你是被自己的爱人送进来的?

他是因为不爱你了,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不是哦。」这回对方没有犹豫。

「爱与不爱这种东西,和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是无关的啊。」

京宥默认他是被深爱的人抛弃之后以至神情恍惚,颇为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试图给予什么鼓励。

「在这里,也不会很差的。」

「会很差。」戏柠舟好似看破了他的一切想法。

他穿着深秋的毛衣外套,外套上不知名的标籤宣示着主人殷实的家境,显然比别的人更具寒的身体蜷缩在一起。

他扬了扬下巴,往病院房檐顶上的一处示意过去。

「你看,企图在这种地方自愈的人,已经舍弃掉了最应追逐的『自由』,不正是证明着外界对他们不容忍的残酷吗?」

京宥没听明白:「他们?」

你自己不也是吗?

「嗯……总是喜欢说别人听不太明白的话。」戏柠舟见身旁人有些迷茫,「就是说啊。」

「我们是正在铸巢的燕子,在完工产蛋后被杜鹃推了蛋、霸了巢,一无所有后我们才来到这里。」

「但这里没有能再筑巢的工具、再产蛋的伴侣。」

京宥想了想,只道:「太平淡了。」

他又追道:「明明是很不幸的事情,描述起来也太过平淡了。」

戏柠舟姣好的面容一动,嬉笑漫过无谓:「是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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