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厌钦为了防止汤家利用他,户口牵走是牵走,监护人选了一位很难找的朋友。
不过上辈子赵江程心眼多,旧户口本的复印件还被他藏着掖着。
「呵,你属实是疯了。」姜青折原本当个笑话看。
欲厌钦事后来听这番话也觉得离谱:「他脑子不清晰你们没察觉?你们院什么条件,能住人?」
院长见是讲究家庭才来好生介绍,被大少爷一句话哽得脸绿起来:「正是因为患者情绪不稳定才会来这里吧,我们院的条件比某些私人学校的住宿条件都好,您可以实地考察。」
京宥从检查室内出来,一口一个:「不体检。」
欲厌钦觉得这番闹剧是该结束了,走过去就要拎走对方:「宥宥,我来接你,回家。」
他看清了对方高肿的嘴角,一边隐忍着怒火,眉宇沉厚,一边企图把脸色放得最和缓。
小金丝雀见了他先是愣住。
然后飞速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掌,躲在白大褂身边:「我不走。」
京宥抬眼朝白大褂笑了笑:「医生,我愿意接受检查,我自愿住院,我想治病。」
他风舵大转弯:「我想变好起来,可以吗?」
小少年琥珀般的眼珠熠熠生光,剔透得装满期待。
欲厌钦的火瞬间点燃:「京宥!」
第36章 一起去当神经病(3)
「你给我过来!」欲厌钦怒火呛在嗓间,往底压了半程,直戳戳没下得去。
他这时候还算不上「喜怒不显的欲家主」。前两年才整顿完欲家,一撒欢跑到焦前,遇上京宥,是为了把人拐回舒适圈才肯回欲家。
一回来,欲家死的死疯的疯,能逮住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就压榨。
欲厌钦今年马上二十五,十多岁那几年玩得太野,回欲家安整完家族没多久就又被迫面临高考。
奈何混水摸鱼分数难看,欲家给他折腾到国外挂了个面子上还过得去的大学。
恰巧遇上欲家这边撒不开手,他便过上了一边请代读一边修功课、还得一边发展家族事业的忙碌生活。
果不其然,家族稍正常点,他又跑了。
这个人日子安稳不住。
欲厌钦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就跟打鸡血般,欲家年轻家主的日子过得忙是忙,他螺旋转起来一早上就能旋完两天的任务。
这人还遗传了老家主的狠辣执拗,习惯专断独.裁。所有事项的决定权都在他手里,说一不二,说东不西。
而且同他相处的人里,八层畏惧他。
不只是他性格孤傲、狠厉,更多的是对方幼年环境里培育出来的焦躁症。
疯起来会咬人。
京宥原本还拘着的假笑忽地敞开,想来他们也不过一丘之貉:「我要治病。」
「我有杀人倾向,今天你把我从这里拎走,我虽然跑不掉,但我宁肯住监狱,也不愿意被关在欲家。」
「欲厌钦,你也是疯子。」
「你知道自己不顾一切闹起来的后果。」
「我也可以。」
男人火盆子被掀翻,两三步走上来就要提开站在京宥身前的白大褂。
他身形高大,动作却不慢。
京宥没来由感到一丝绝望。
他在欲家待了这样久,似乎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事情是能顺从个人意愿的。
一切的压迫来源除了原本禁锢着他思想的自卑,还有欲家的隻手遮天、男人的强烈控制、甚至于外界和后来京家的种种骗局。
少年朝人身后退步,又是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带逻辑的闹剧或者劣质谝言一开始就只能诓骗住自己。
那隻大掌就要掐上他的咽喉,将他从荒谬之地重新拽回那唏嘘百转的悲剧人生中。
「欲厌钦。」
「放过我吧。」
京宥轻轻颤着背,树立着身板,尤其消瘦。
少年神色悲哀、眼瞳灰暗、目光沉沉,像是同人相识许久。
欲厌钦眼底有些发红,暴掠似一隻轻舞的蝶,坠落到人的神经中片刻自焚,烧夺至他满身。
别再说那些他厌恶的话了。
用手掌,卡住对方纤细皙白的脖颈,用尽全力将他剩下的话全都挤兑回去,叫他一个字都不能再说。
挤兑到对方满脸通红、喉管崩裂、鲜血染衣。连死去的神色里只有哀求……
像……
像那隻最后在指间扑腾两下噎气的雀。
少年站在他身前,微驼着背,阴影投落到米白花纹的墙壁上,影身延展出去,拖着一双裁断羽翼的双翅。
它漂亮得惊人。
它还在呼吸。
它忽然不动了。
欲厌钦挨在温热脉搏旁的手指轻轻抽动一下。
男人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下来,在眼眶中照出阴影。
欲厌钦把手指上移,挨到对方的后脑勺,弯腰轻轻吻在对方的额心,又很快分开。
「一晚。」
「我明天来接你。」
京宥换了病服,跟着医生进院的病房区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门口,侧过头去看自己的投影。
琼宴这个精神卫生中心在当地还较出名,有不少青少年开玩笑互相提名对方是「弯角488号跑出来的」。
蓝白条纹顺着他的骨架往下折,还留有浅浅的新衣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