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宥最后的两个问题是:「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林雯悦心臟疼得割裂开,情绪崩塌,实在没忍住,站起来走到角落掩面垂泪,尤其痛苦。
欲厌钦站在她身边,神色冷得毫无人情味:「林医生,我们都是刽子手。」
——「这一场悲剧,你我都下有刀刃。」
之后京宥愈发敏感多疑,在麻木和惊恐中无限切换,欲厌钦实在没办法,只能撤了家里半数的人,就连大多数的保镖都不许上别墅二层。
小寒还没到,有些未长好的雀就要冻死了。
琼大的负面消息被彻底清空,对京宥或多或少抱有稀奇看法的人都因时间的推移遗忘过去。
顾添疯跑完十圈操场,换洗了衣物,一个人走在琼大外街,感受寒假来临前的最后狂欢。
他的衣角很快被人抓住。
「学长。」
起先他以为听错了,再回头时却看见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汤岳鸣记性很好,对顾添的脸一见不忘:「太好了学长,终于找到你了。」
「是这样的,你知道我哥哥是京宥吧。快到年关了,我想联繫一下我哥哥,妈妈让他回家团个年。」
顾添一听到这个名字,揣在兜里的手指就扣起力道,他稍有不屑:「你哥哥?」
大男生还是有防范:「你什么哥哥?」
儘管之前京宥承认认识他。
「就是我家里的孩子,你们琼大前不久闹大的新闻,我们做家属的很痛心。」从汤岳鸣身后走出一位男士。
比起青少年,他来到琼大打听的东西就敏锐得多。
男士文质彬彬:「很抱歉打扰你,但我们想来把孩子找回去。」
前不久疯卷医学院的消息让顾添几乎在浑噩里过了一个周。大男生握了握拳,拧着眉问:「你们是京宥的家人?」
男士穿着得体,连身前的青少年也朝气蓬勃。
不像是很差的家庭……
赵江程直接从大衣兜里拿出预备好的户口本,递到人面前:「同学你看,这东西总不能作假吧,他现在是叫京宥,其实以前是叫汤京宥。」
「其实坦白来说,我们家里的这个小孩儿是因为我从前做的错事弄丢的。」
「他一定在那些权势下受了很大委屈。」
「我们现在是想来把他带回家的。」
户口本有些旧,顾添不是专业人,但能看得懂上面的户主和相关人信息。
「我真的很痛心,因为我的错误毁掉了他的大好前程,在你们学校听见的风言风语让我们很生气,我们都不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说这些你也肯定不信,但是京宥真的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被欺负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男士说着说着开始小幅度耸动肩膀,神色莫大悲伤。站在他一旁的青少年也不加以安慰,反而把头低下,脸色难看。
汤岳鸣握了握拳说:「我们知道他不会原谅我们,但是我想把他带回家。」
「我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
我有大纲,但是我没有存稿习惯。(滑跪)
第29章 刽子手(2)
京宥几乎是挨着这个冬的酷寒过的。
在林雯悦的陪伴治疗下,他的病情稍微得到缓解,能够有小部分时间与人正常对话。
「很卑鄙吧,我。」青年披着大毯子,蜷缩在轮椅上,脸色被拱得暖红,双手捧着陶瓷杯显得格外乖顺。
「嗯?」林雯悦在欲家已经把各种角色混得尤其熟练。
她一边把和厨房阿姨学做的芙蓉蛋端上来,一遍解开身前的围腰:「您在说什么呢?」
熟悉的烟熏味让青年缓过神来。
京宥茫然了一瞬,又摇摇头。
眉眼间有明显的生疏感。
厨房阿姨和林雯悦交谈甚欢,要把那些在健康指标安排内的食物变着花样塞入京宥的胃。
他胃口极差,动不动就吐。
林雯悦借着空隙换了件外套,把烟熏味留在餐厅外,拿出全国当妈的标准动作,把肉食挑放在京宥的身前。
「好了,我知道您一直在欲家吃的是美味佳肴,可能看不上我这个新星厨子的手艺,但今天的目标就是三片肉……」
林雯悦叽里呱啦说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她停下来,把衬衫挽到手肘,不太礼貌地敲敲身前的陶瓷盘,发出不算突兀的清脆声:「您在看什么呢?」
青年的视线一直落在长桌的一侧空座椅上,垂着睫毛,抿着唇齿。
被声音叫回,京宥视线聚了聚焦,笑道:「是林医生的手艺吗?实在是很荣幸。」
「欲先生这次出差可能需要两个月,是因为他不在身边,所以不太习惯吗?」林雯悦站起来帮他布餐盘,强迫地把肉食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欲先生说过,假如您要联繫他,可以随时。」
京宥又摇了摇头,把视线落在眼前的餐盘上。
他小时候吃到的肉食太少,逐渐到后来就不怎么喜欢吃肉,术后身体状态差,更难得动一口。
青年又侧了视线,定在一个点不动。
林雯悦往那个空位置瞄了好几次了,终于没办法,自己坐了过去:「京先生,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