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宥摊拿了许多衣物,一股脑地溜进了试衣间。
欲厌钦现在并未完全确认他脑子有毛病,所以前世那种一泱泱黑西装保镖还没雇上,光凭藉家里这几位老弱妇孺的仆人,还看不住他。
京宥一边换衣服,一边皱眉。
前世的假手术并没能达到治病的效果,说是消除第二人格,更像是把第二人格剥离出来,以至术后他总是能看见幼年时期的自己。
真正融合,是在过度服用药物之后。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的第二人格暴戾、反社会,尤其擅长理论逻辑,同本来的懦弱、自卑,更擅长艺术创作的主人格截然相反。
融合好似把暴戾的尖韧藏入了懦弱的棉花团里。
有些控制不住的想法和暴戾,在事物挤压棉花团的时候就会猛然刺出。
京宥不知道现在这样的自己,算不算完整。
他扣好防晒服,把半张脸埋进口罩里,从试衣间的后门悄悄离开。
去哪儿?
不知道。
但是不想再追逐无意义的所谓「制高点」;不想再看见汤家人带有亲情绑架的面孔;不想待在欲家演那些能让欲厌钦高兴的戏码。
前世他背负着欠人与被欠的各种狰狞。
这辈子就算了吧。
清醒到无法显现困意的大脑一鼓一缩,头疼像尝到了跳跳糖的舌尖,漫布整个大脑。
京宥冷静走到繁荣的大街上,抬手随便招了一辆出租,歪着身体上去。
司机按照常例:「客人,去哪儿?」
京宥头疼得实在厉害,靠在后座上垂着头:「……不知道。」
司机怕遇到神经病,连语气都紧张起来:「客人?」
京宥皱了皱眉:「机场。」
前世他一次都没跑过。
认为自己是让汤家能过上好日子的抵押筹码,是能让一切慢慢变好的重石,生怕自己逃走后欲厌钦报復汤家,或者抓到他之后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京宥靠在后座上,坐姿依然保持着规整和乖巧。
车窗外划过无数大厦和星星。
现在嘛……
被抓到的话,打死就打死了。
第33章 跑路——(3)
京宥除了换衣服、躲监控,没有旁的逃跑经验。
浑身上下除了从旧衣服里摸出的两千块钱现金和身份证,再没有任何能够供欲厌钦定位的东西。
和男人初见第一面,对方就尤其大方地给了一张黑卡,卡上尾巴吊着的一串零直让他惊得头晕脑旋。
光是这张卡每年存银行的利息就够他乱花销了,更别提对方说这只是小小见面礼。
上辈子那张黑卡唯一的作用,就是拿去诱惑赵江程被铜臭蒙住的心。
这辈子,卡还没摸清楚,干脆丢在试衣间抵他这一身新衣服的债。
「您好,请问一下,可以在柜檯购买机票吗?」少年把帽檐揭下,双手攀附在值机柜檯大厅上。
他模样可人,上辈子的大半成熟本来就是硬性装的,现在重回少年身,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蒙的天真。
「可以的,不过您在网上购买会更方便哦。」柜檯小姐是位标緻的美人,一听有人询问,连忙转过头来。
见人者,皆惊异。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在半路丢失了,行程突变,没来得及去买。」京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某些恶劣的情绪从心底钻起来,调动着他浑身的沉寂因子:对,他过分优异的外貌,应当是一把可供利用的利剑才对。
「打扰您了,这是我的身份证。」少年怯生生地双手递过身份证,甜丝丝笑起来。
真卑劣啊,京宥。
快压抑住那种低劣的想法,京宥。
柜檯小姐看不出他在心底互相争夺地位的两个小人,只是拿了身份证,手指在对方身份证归属地的地方停留了一下,神情稍微难办:
「您还未成年呢,您一个人坐飞机吗?」
京宥把握不太准。
前世他的生活就是两个极端跳跃,要么过得太困苦,别说坐飞机、坐绿皮火车的次数都少得可怜;要么过得太富裕,大人出门从来是「欲家专属服务」,也没有排队买机票或者等航班的经验。
他其实并不清楚,正常赶飞机的程序。
「是……啊。」京宥疑惑着应下,「没关係的,我的家人会知道我到达目的地的。」
「就是因为手机丢失,才错过了航班。」
「怎么了吗?今天之内不能赶到目的地了吗……」
少年的语调越说越低,更夹杂了失望的意味。
柜檯小姐赶紧否认:「不是的不是的,您的目的地是?」
京宥低垂着头,忽然愣住了。
去哪儿?
排除琼宴、焦前和云京,他上辈子也几乎没去过别的地方,欲厌钦忙得没几个时候陪他在国内瞎转悠,一出门就往国外跑。
「您好?」柜檯小姐觉得奇怪,稍稍低头疑问。
京宥扬笑抬头,把目光尤其快速地在远处的红幕板上扫过,找到时间最近的航班,眼睛一划看向目的地:
「海阜(fu)。」
柜檯小姐查询了会儿道:「今天去海阜还有两门航班,正好在十一点,现在也还有票,只是没有靠窗位置了,您是选择经济舱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