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了您的意愿,实在让我们团队的人心宽不少。」吕医生还是抄着板子。
他把头髮剪短了,虽然更显虚胖,但终归显年轻几岁。
「作为病人,我肯定是相信自己的医生的。」京宥道,「更何况,各位都是权威,我一个还没出茅庐的医学生根本没有资格去怀疑。」
「您自谦了,我了解过您的课业,学得可比我们这些老傢伙那个时候要厉害聪慧得多。」吕医生聊了会儿閒,坐到他身边。
「既然该走的程序都走清楚了,咱们也别再拖延,手术时间是后天,今天开始就停药配合调整吧。」
京宥看了看那两个从欲家跟来的医生,有些忐忑:「检查这么多项目,是没问题的吧?」
在云京省医来来回迴绕了这么多遍,京宥精神状态不好,究竟做了多少检查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只要您最近一个月是严格控制饮食的,就完全没有问题。」吕医生翻开板子,确认流程,「不要太紧张了。」
「这个手术现在还算小众手术,不过我们的医生在国外进修的时候做过很多次了。」
「我更是主刀无数,极少有失败率。」
「不是怀疑你们能力的意思。」京宥见他说话振振,赶紧解释,「是我自己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支持的人越多,他越感到不安。
「手术太大,您紧张也是正常的事。」吕医生确认完成,签上名字。
「但没关係,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也可以,您就当睡了一觉,再醒来时一切都会好的。」
京宥抿了抿嘴唇,点头。
他扭转视线,放在那盆不算瑰丽的马蹄莲上。月白的花瓣包裹着红蕊,仰着面对天空。
是……期盼新生吗?
祁秘书赶人:「既然问题定下来了,我们先来聊点高兴的事情。」
吕医生给她让位,去忙别的事情。
女人做了漂亮又规整的指甲,勾住那彩色袋口,一个个拨弄里面的摺纸兔:「我听了林医生的话,也了解到您可能想回京家看一眼的意思。」
京宥:「这么晚才说,希望没有带来什么困扰。」
「哪里的话。」祁秘书将袋子拢在胸前,「京老爷子可是念叨了不止一次把您接回京家……」
「祁秘书。」京宥打断她。
他很少做这样失礼的举动:「我并不是为了被接回京家和老爷子见面的。」
林雯悦在后面揉了揉太阳穴,心底没来由烦躁。
「您是?」祁秘书眉一上扬。
「我只是想见见老爷子,见见我……母亲的家族。」京宥并不改动话里的意思,「我不打算回京家。」
「手术这桩事情,我很感激京家,但以我的绵薄之力,除了感激之心,也只能做到如此。」
祁秘书的笑意淡了些。
她听懂了。
青年没有把治病的事情当成回京家的一条橄榄枝,而是当做京宛漓在赎罪。
赎京家不顾养、一意孤行、抛弃他如此多年,视若弃鬼的罪。
她的细边眼睛牢牢地卡在鼻樑上。
「您的意思,我会代为传达的。」
这番话同林雯悦说,和同祁秘书说是完全两个概念。
林雯悦可以只当他还在迷茫不确定中坚持本心,但和祁秘书说得这么清楚。
那就是娇嫩的玫瑰花真的不愿意回到皇室。
祁秘书关上病房的门,朝走廊走,手指在文件上扣得发寒。
被拔掉尖锐的玫瑰,就算只能任人宰割,那生而孤傲也还是能伤人。
小看他了啊。
「祁姐姐,这些是什么呀?」团团软糯的声线突然打断女人的沉思。
祁秘书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病房外转角处的垃圾桶最上方,零零散散铺满着五颜六色。
团团就要趴上去,被黑西装眼疾手快捞走。
小朋友眼睛尖:「哇,是小兔子诶——」
女人笑着哄:「你看错了,那是垃圾桶里的口罩,快回房间吧。」
窗外的阳光折进来,打在垃圾桶的金属边缘上。
那五颜六色本躺在透明垃圾袋里的摺纸兔被层层迭倒。
它们手尾.交叉,混了来往病人吐的浓痰,无力地倒靠在一起。
像是在哭泣。
第26章 为鱼肉(2)
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同他用某些治疗药物带来的瞬发性失意感很像,但脑部眩晕和头痛会更快占据那一点点侵蚀意识的幻影。
起先还有胃部搅动的空虚感,但后来一切都清空了。
很舒适,像有什么东西轻缓地将他整个人都撑开、放鬆、以及任意流淌。
比任何药物都来得快、奇。
是麻醉起效了。
京宥最后的思维被剥夺。
他近乎全力地想转动一下眼球,看看这个闭塞的空间,或者说再切身感知一下那一直萦绕在胸腔里的不安。
手术室里的灯照得很清晰。
手术室里,还有一张床。
床上也有一位病人。
欲厌钦在琼宴的会上接到了下属的一个调查结果。
男人一伸手止停了近二十个人的密会,银纹钢笔被他无意识扣在掌心,几乎要折个变形。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咣当」一声踢开身后的椅子,一句话没说直接衝出了会议室,联繫人上了私人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