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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那个人就会瞬移到他的身边,像个大暖炉一样拱好他的毛毯,又抽出他很眼熟的童话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他听。

有时候他听得懂,对方眉宇舒展。

更多时候他听不懂,对方也尤其耐心。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

京宥一睁眼,男人站在离他不远处的位置,掐掉了一直在叽叽喳喳的投影仪。

没有帮他拱毛毯,也没有读童话书。

他歪了歪头,不明白。

投影仪刚刚还播放着当地新闻。

琼大医学院里的乱象,偶尔有京宥的名字,不过他并不在意。

欲厌钦问:「谁给他播的这些?」

暖房中的人没有一个敢说话。

男人这段时间尤其疲惫,他将遥控器砸在地上,抹了把脸,揪住一直站着的桩头就要上拳。

男人生气了。

京宥忽然裹着毛毯抖了抖,把身下的轮椅转了转面向,张着嘴,喉腔鼓动半天,勉强发了个音:

「……是我。」

房间里的一切有一瞬间凝固。

方才被男人砸碎的遥控器好似是一道分割线,把呆愣的、压抑的、暴戾的一切完全剜开。

欲厌钦鬆开手,惊愕于他的回答。

男人脱下外套,把霜雪丢给家仆,几乎要单膝跪在青年的银质轮椅前。

——「宥宥。」

「宥宥,再说一次?」

手术后已经一个月了,就算云京的医生同他说手术是空前成功的,他也再不敢相信。

京宥一个月来很安静,除了身体很容易感到疲惫、不说话以外,同乖到没有灵魂的大型布娃娃一般。

京宥扯了扯嘴角,还是想努力笑起来:「只是、做手术,又不是、完全失忆……」

「手术,很成功吧?」

青年瞳仁泛茶,唇色惨白。

「比起投影仪,手术、成功吧?」

他有些费劲。

明明口齿唇腔都受控制,可一起操控起来竟变得尤其困难。就像是一片树叶,卡在了某个神经传输的重要节点。

很轻柔,但难疏通。

京宥的眉身落下来,眼睛微眯。

他将手从毯子里抽出来,捧到男人的脸颊两侧上。

「厌钦、我现在,算是……正常的吗?」

「我现在、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写生了吗?」

「恢復之后,我还可以回学校、读书吗?」

京宥听不见回答。

他有些心慌,明明这种强烈的不安感应该早就被剔除了才对。

「我、还需要吃药吗?」

「那些药,好难吃啊。」

视野好像模糊起来,炙热的黑色人影在一片昏黄里扭动成液体,又扭转成形状。

好吵,明明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在吞噬灵魂,在从外界的某个墙壁上奋力碰撞,想要挤兑进来。

应该是很吵的才对。

但是为什么……

「厌钦、你说话啊……」

为什么什么都听不见?

男人浑身一颤,他缓缓停下刚才的大喊,神情里难得浮现出不可思议。

京宥的双眼失神,瞳孔在白云里左右颤动,无法对焦,唇珠颤动,在急迫地寻找着某个答案。

腿脚麻木,男人稍一动作就挑得神经一遍又一遍地撕拉。

欲厌钦接过他伸出的手,在手心中用指腹划了一道大大的勾。

青年忽然停止了刚才满腔的疑问:「是很成功的吧。」

「太好了……」

青年的神情忽然放鬆下来,眉宇的沉重却怎么也散不去。

京宥努力笑了笑,没能笑出来。

「那为什么……」

他没费多大力缩回了自己的手,缩到一半又尝试着把男人的手指扣在掌心,往腰上放。

青年眉心皱起来,拉着男人的手捂在后腰侧:「那为什么……」

「这里很疼呢?」

像一坛烈酒被摔碎在心臟,欲厌钦酒量惊人,明明昏醉不过去,又晕人头脑,引人激愤。

「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保证。」

「好吗?」

京宥其实猜得到。

他那样敏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可能毫无知觉。

青年坐在轮椅上,窗外的大雪翻亮了傍晚的昏黑,婆娑垂落下来,击打在落地窗上。

像神人间施落恩慧。

通通隔绝在结满霜花的窗棂外。

窗外的旧树荫斜划入室内,盖在青年的髮丝上。

京宥眉尾下坠,半合着双眼。

惊人地破碎。

青年唇角轻启:

「我赎罪好吗?」

欲厌钦浑身冰冷。

他尽全力把身体微凉的人搂在怀里,想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想将他捂得浑身温热,想……

骗不出口,暖不热。

他、什么、都做不了。

好奇怪。

京宥失焦的双眼微朝上翻,因对方的猛烈拥抱,连胸腔都贴在男人的炙热心跳上。

青年的语言逐渐通顺:「是我做了太多坏事吧?」

欲厌钦靠在他耳畔,大声斥驳着什么。

京宥的手指从两人身间擦过,摁在自己没那样强劲有力的心跳上:「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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